第35章 穿过鹰嘴崖
柳如烟急急思索，眼睛猛地一亮：“有！在后山鹰嘴崖下面，有一道山缝，很窄，常年被藤蔓遮着，里面是条陡坡，能一直通到北边老林子！”
“那条山缝知道的人极少，我上次无意中发现的！就是……就是太难走，而且出口离官道有点近。”
“就它了！”
李赛云当机立断，“传令！所有人，立刻到聚义堂前集合！只带枪，带足子弹，带上随身干粮和水！其他的，什么都不要拿！快！”
命令传下去，山寨里顿时乱成一团。
有人慌慌张张去拿枪，有人舍不得库房里的东西，还想往怀里塞，被马春红厉声喝止。哭喊声、叫骂声、催促声响成一片。
李赛云回到聚义堂前，看着眼前这一百多号惊惶不安的兄弟姐妹，心头沉重。
这些人里，还有不少身上带伤，行动不便。
山下，一个拿着铁皮喇叭的汉奸，已经开始喊话了，声音经过喇叭放大，带着杂音，断断续续传上来：
“山上的人听着……皇军有令……只要放下武器，出来投降……既往不咎……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
山上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刮过寨旗的猎猎声。
土坡上，那个高瘦的日军军官是泰来县守备司令田中久中佐。
他放下了望远镜，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对身旁的翻译官说了句什么。
翻译官立刻对那喊话的汉奸示意。
汉奸吸了口气，再次扯开嗓子：“最后一次警告！投降！否则……”
“给他机会不要，死了死了地！”
田中久微微抬起右手，然后，轻轻向下一挥。
“轰——！！！”
第一发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压过了汉奸的喊话，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炮弹落在寨门前方的空地上，炸起一团巨大的土石烟尘，气浪掀得寨墙东倒西歪，碎石子噼里啪啦打在木头上。
地动山摇！木屑、土块在硝烟中飞溅。
“走！走后山！快！”
李赛云眼睛血红，挥舞着手臂，指挥着慌乱的人群朝后山鹰嘴崖方向涌去。
队伍乱哄哄地冲到鹰嘴崖下，这里地势险要，怪石嶙峋，炮火暂时还没延伸到这里。
柳如烟拨开一片茂密的藤蔓，果然露出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山缝。
“快！进去！一个接一个！别挤！”李赛云守在道口，厉声催促。
人们像受惊的羊群，拼命往那黑暗狭窄的山缝挤。不断有炮弹落在不远处的林子里，炸得树木折断，火光冲天。
王福贵最后也进了山缝，里面黑暗潮湿，脚下是湿滑的陡坡，只能手脚并用往下蹭。
身后不断传来惊呼、摔倒的声音！石缝很长，仿佛没有尽头，只有头顶一线天光，和外面隐约传来的、闷雷般的炮声。
王福贵和李赛云走在最后，昏暗中，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虽然天天拿枪练枪，有点老茧，但手指修长如竹，握着感觉不错！
明显感觉李赛云身体一颤，但并没抗拒！
两人紧牵着手，在这昏暗潮湿的山缝里，有一种别样的感觉在滋长！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透出亮光，看到了出口的藤蔓，新鲜的、带着草木和泥土气息的空气涌进来。
外面是一片茂密的老林子，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光斑。
劫后余生的人们或坐或躺，大口喘着气，脸上身上满是泥土和擦伤，眼里还残留着惊恐。
清点人数，少了十几个。
有的可能是在炮击中没了，有的可能是在混乱的石缝里失足……
李赛云嘴唇抿得发白，数了数还能站着的人，心往下沉。
但她没时间悲伤，辨认了一下方向，低声道：“往北，穿过这片林子，那边有条山沟，能绕出去，快走！”
队伍再次蠕动起来，沿着林间依稀可辨的小径，仓惶北行。
每个人都沉默着，只有粗重的喘息和踩断枯枝的声响。
眼看就要走出这片林子，前方就是相对开阔的山沟，只要顺着山沟出去，就算暂时跳出包围圈了。
就在队伍最前面的人踏出林子的刹那——
“哗啦啦！”
前方灌木丛一阵剧烈摇动！
紧接着，黑压压的人群如同鬼魅般从四周的林子里冒了出来！足足二百多号人，呈扇形堵死了去路！
为首三人，正是刘镇山和肩膀上绑着纱布一脸怨毒的周彪，还有一个穿着灰色长衫、胡子花白、颧骨高耸、眼神凌厉如鹰的瘦高老头。
刘镇山和周彪对那老头态度极为恭敬，隐隐以他为首。
周彪看到李赛云等人狼狈的模样，眼中爆发出狂喜和怨毒的光芒，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李赛云！想不到吧？这西芒山老子呆了这么多年，你们有几条肠子老子不清楚？这条鸟不拉屎的破路，老子早就知道！就等你们这群瓮中之鳖呢！”
刘镇山也笑眯眯地捋着短须，故作斯文道：
“李当家，何苦呢？弄得这么狼狈，只要你们乖乖放下枪，我刘镇山以人格担保，定在田中太君面前为你们求情，饶你们不死，如何？”
“呸！”
李赛云一口带血的唾沫啐在地上，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刘镇山！周彪！你们两个数典忘祖、投靠鬼子的狗杂种！想让我们投降？做梦！我们就是死，也得拉你们垫背！”
“敬酒不吃吃罚酒！”刘镇山脸色一沉，“那就别怪刘某无情了！上！抓活的！皇军重重有赏！”
“杀——！”
他身后的土匪和部分伪军嚎叫着冲了上来！
“姐妹们！拼了！”
李赛云双枪在手，率先开火！马春红、孟红、柳如烟等人也红了眼，挺着刀枪迎了上去！
狭窄的林间空地，瞬间变成了血肉磨盘！
枪声、喊杀声、刀剑碰撞声、惨叫声混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