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上级的命令
王福贵把匕首往腰间一插，腾地站起来，几步冲到堵死的洞口前。
他双手拢在嘴边，气沉丹田，扯着嗓子喊，“我们在墓里！我们在墓里！快救我们！”
他的内力灌在声音里，声音穿过碎石层，穿过土层，传到了地面上。
其他四人也跟着喊起来。五个人的声音汇在一起，从碎石缝里挤出去，像五把锥子同时扎向外面的天空。
外面的枪声停了，过了片刻，传来人的喊声，这回听得真真切切的，“王团长！坚持住！我们挖你们出来！”
是女人的声音，好像胡秋月的声音。
然后是铁锹铲石头的声音。
外面的人在用力地挖，不止一个人，听那动静少说也有七八个人同时在挖。
铁锹铲石头的声音，人用力时发出的闷哼声，石头从高处滚落的哗啦声，混在一起，在墓道里回荡。
胡山把耳朵贴在碎石上听着，脸上浮起一丝笑，那笑容在黑暗中谁也看不见，可他笑得嘴都咧开了。
“团长，他们挖得很快！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半个时辰就能挖通！”
“半个时辰。”王福贵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
墓里的空气越来越少了，喘气喘得胸口都疼。可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挂着一丝笑。
半个时辰，只要撑过半个时辰，就不用死在这个几百年没人进来的古墓里了。
李赛云也笑了，她靠在王福贵旁边，头发散了，脸被灰尘和汗水糊得跟花猫似的，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孙玉龙攥着匕首，嘴里念叨着“快点挖快点挖”，跟念经似的。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在黑暗中等，时间过得特别慢。
每一分钟都像一年那么长。空气越来越稀薄，五个人的呼吸越来越重。
胸口像压了块大石头，每吸一口气都要用尽全身力气。
胡水的意识开始模糊了，他靠在哥哥肩膀上，嘴里说着胡话，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胡山拍着他的脸，自己的手也在发抖，嘴唇发紫。
就在众人快要撑不住的时候！
哗啦一声！
头顶的碎石塌了一块，一大片碎石从上面滑下来，砸在地上轰隆隆响。
一束光线从外面射进来，外面天已经亮了！
然后是手从碎石缝里伸了进来。
紧接着，一张脸出现在碎石缝外面。
是胡秋月。
她穿着一件灰布军装，领口的扣子松了两颗，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两条沾满泥土的手臂。
脸上全是汗，汗水和泥土混在一起，糊得跟花猫似的。
额前的刘海被汗水打湿了贴在脑门上，她也顾不上拨开。
“福贵！”她看见王福贵，眼睛一亮，扭头朝外面喊，“在这儿！他们在这儿！快挖！”
铁锹铲得更快了，碎石哗哗地往下掉，那个口子越来越大。
先是一只手能伸进来，然后是脑袋能伸进来，再然后整个身子都能钻进来了。
胡秋月第一个钻进来。
她一把扶住王福贵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一遍，看见他没受伤，才松了口气。
后面又钻进来几个八路，七手八脚地把胡山胡水扶了起来。
胡水已经快昏过去了，被人架着胳膊拖了出去。
孙玉龙被两个八路搀着，一瘸一拐地往外走，一边走一边骂！
五人出了墓道。
天已经发白，空气凉丝丝的，吸进肺里甜得发腻。
王福贵大口大口地吸气，从来没觉得空气这么甜过。
他这辈子喝过最好的酒是山上的野果酒，可那酒的滋味也比不上此刻这一口空气。
胡山胡水蹲在地上，两个人抱着脑袋，肩膀一抖一抖的。
胡山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
“团长，我差点以为要交代在里头了。我们兄弟俩盗了一辈子墓，要是死在别人盗过的墓里，到了阴间都没脸见祖师爷。”
王福贵走到胡秋月面前。
胡秋月正拿袖子擦脸上的汗，看见他过来，把手放下来，笑了一下。
那笑容淡淡的，可眼睛里全是血丝，一看就是好几天没合眼了。
“秋月。”王福贵正色道，抱拳一拱手，“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胡秋月摆了摆手，打断了他，“我不是专程来救你的。”
她坐在旁边一块石头上，喘了口气，才继续说道：
“这批盗墓的鬼子，前些天跟我们交过一次手，在大柳庄那边，他们半夜偷偷摸摸地，被我们哨兵发现了，打了一仗，这帮鬼子枪法不赖，火力也猛，我们没能拦住，让他们跑了。”
她接过旁边战士递来的水壶，灌了一口，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我寻思这帮鬼子不对劲，普通的扫荡队不会往深山老林里钻，更不会专挑古墓下手，我就跟了他们一段，发现他们往西芒山方向去了，我越想越不放心，就带人到西芒山找你们，想跟你们通个气。”
“到了你们营地，刘啸天老爷子说你带人来了双龙谷，找什么中王墓，我一听就急了！”
胡秋月看了王福贵一眼，“这帮鬼子本来就是冲着古墓来的，你们追过来正好踩进他们的圈套。”
王福贵苦笑了一下，没说话。
“我们赶紧往这边赶。”
胡秋月继续说道，“刚到谷口，就看见墓道口守着几个鬼子在谈话！”
“我一听就知道你们被堵在里头了。”
胡秋月攥了攥拳头，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我们抄后路摸上去，把洞口那几个鬼子全打死了，他们没料到背后有人，到死都没来得及还枪。”
她指了指旁边地上，王福贵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五六具鬼子的尸体。
王福贵看着那些尸体，心里一阵后怕，要不是胡秋月带人赶到，他们五个人这会儿已经活活憋死在墓里了。
“秋月！”他收起心里的后怕，正色问道，“你怎么知道这批鬼子的事？”
“我上级的命令。”
胡秋月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了，“这批国宝必须抢回来，不惜一切代价，我们追这批鬼子，打了两仗，牺牲了四个同志，可惜还是让他们跑了！”
“而且，这次中王墓的国宝只是一部分，这些年日本人抢了更多！我们要全夺回来！”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皱巴巴的，上面盖着日本军部的红戳。
“在鬼子翻译官身上搜到的。”
胡秋月把地图递给王福贵，“他们要从宁城坐船，把国宝运回日本，宁城码头有他们的船在等，最迟明天中午就要开船。”
王福贵的脸色变了。
宁城不远，骑快马两个时辰就能到。
鬼子比他们早走了至少两个时辰，要是让这批国宝上了船，到了海上，那就再也追不回来了。
“我们马上去宁城。”王福贵转过身。
胡山胡水已经从地上站起来了。
两人的脸色还是很差，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可精神头缓过来了。
胡山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到王福贵面前：“团长，带我们一起去，我们兄弟俩虽然武功一般，枪法也不行，可对墓里出来的东西熟悉。”
“那些国宝长什么样，哪件值钱，哪件有记号，我们一眼就能认出来，到了宁城，说不定能帮上忙。”
“好！”王福贵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上马。”
十几匹马冲出山谷，沿着官道朝宁城方向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