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双胞胎红衣女
那洋鬼子金发碧眼，身材高大得像一尊铁塔，站在人群中间比周围的人高出一整个脑袋。
穿着一身白西装，领口系着一条花领带，脚上的皮鞋擦得锃亮。
可这会儿皮鞋上全是灰，裤腿上沾着一片烂菜叶子，膝盖的位置还蹭了一块泥。
老头在他手里像一只被拎住脖子的鸡。
那老头少说有六十岁了，头发花白，胡子也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道一道的，又深又密。
身上的衣服补丁摞补丁，灰布褂子洗得发了白，肩膀上的补丁是蓝布，胳膊肘上的补丁是黑布，胸口那块是新补上去的灰布，针脚歪歪扭扭的。
脚上穿着一双破布鞋，鞋头开了一个口子，露出两只沾满泥的脚趾头。
他的脸憋得发紫，嘴唇哆嗦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洋大人饶命……”
老头的嗓子已经哑了，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两行老泪顺着深深的皱纹沟往下淌。
洋鬼子根本不听。
他嘴里骂了一句洋话，声音又粗又响，唾沫星子喷了老头一脸，然后抬起脚，一脚踹在老头的肚子上。
那一脚踹得结结实实。
脚底蹬在老头的肚子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老头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像一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
在空中翻了半个跟头，重重地摔在地上，滚了两圈，蜷缩成一团。
他的双手捂着肚子，十根手指头死命地抠着衣襟，指关节发白。
身子一抽一抽的，嘴里往外吐着酸水，吐了自己一胸口。
两条腿蜷起来又伸直，伸直了又蜷起来，像一只被踩了半脚还没死透的虫子。
围观的人“哄”地往后退了一步，让出一个更大的圈子。
没人上前，一个都没人！
有个穿长衫的中年人皱着眉头，低声骂了一句“光天化日欺负一个老人家，什么东西”，声音小得只有他旁边的人能听见。
旁边的人赶紧用手肘捅了他一下：“别多嘴，这是洋人。”
有个光膀子的苦力攥着拳头往前迈了一步，旁边的人一把拽住他：
“你疯了？得罪了洋人你吃不了兜着走！”那苦力咬了咬牙，又把脚缩了回去。
还有几个混混模样的人看得津津有味，咧着嘴笑，露出一口黄牙。
一个嘴角长着痦子的混混拍着巴掌起哄：“打得好！再踹一脚！这老东西不长眼睛，得罪了洋大人，就该打！”
也有几个妇女把头扭过去不忍心看。
一个挎着菜篮子的老婆婆嘴里念叨着“造孽啊造孽啊”，眼眶都红了，可她也不敢上前，只是把菜篮子抱在怀里，往后退了两步。
老头躺在地上，身子一抽一抽的，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想哭又哭不出来。
洋鬼子拍了拍手，大步走过去，一把又把老头从地上揪了起来。
他的手像铁钳子一样掐在老头的后脖领子上，把老头整个人拎起来，脚都离了地。
老头在他手里晃荡着，脑袋耷拉着，嘴角挂着酸水和血丝混在一起的黏水。
“你——”
洋鬼子用半生不熟的中国话吼道，嘴里的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你撞了我，你的菜，弄脏了我的裤子！你知道这条裤子多少钱吗？卖了你这条老命都赔不起！”
老头的嘴动了动，想说什么，嗓子里只发出嘶哑的啊啊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洋鬼子又抬起手，蒲扇大的巴掌抡起来，照着老头的脸上就要扇过去。
王福贵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他翻身下马，把马缰绳往马鞍子上一甩。
李三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王团长！”
李三的声音又急又低，小眼睛瞪得溜圆，“别多管闲事！国宝要紧！咱们还得去找曹六爷，时间来不及了！”
王福贵回过头，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冷得像刀子。
李三以前在码头上混了十几年，见过不少狠角色，可王福贵这一眼的杀气，他从来没见过。
那种感觉就像有人拿刀尖抵在你的喉咙上，刀还没扎进去，可你已经觉得疼了。他被瞪得手指一哆嗦，松开了。
“老百姓的命比国宝要紧。”
王福贵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胡秋月在马上点了点头：“福贵说得对。”
她也翻身下马，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跟在王福贵身后。
王福贵扒开人群往里走。
人群被他扒得往两边分，有人被扒了一个趔趄正要骂，看见王福贵那张杀气腾腾的脸，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
他刚踏进圈子，正准备出手！
这时，一个清脆的女声从人群外面炸进来。
“洋鬼子，你给我住手！”
那声音又清又亮，像一记鞭子抽在石板上，把所有人的耳膜都震了一下。
话音刚落，两道火红的身影从人群头顶翻了过去。
围观的人只看见两团红色从头顶掠过，带起一阵风声，衣袂猎猎作响。
然后那两个身影轻飘飘地落在圈子中间，落在洋鬼子面前。
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脚尖点地的声音都没有，青石板上一片死寂。
围观的人全都愣住了。
王福贵也愣了一下，迈出去的脚停在了半空中。
那是两个漂亮姑娘。
长辫子，乌黑油亮，从脑后垂到腰际，辫梢用红绳扎着，在日头底下泛着缎子一样的光泽。
一身火红劲装，红得像两团烧着的火。腰间扎着黑皮带，勒出盈盈一握的细腰。脚下蹬着鹿皮靴，靴筒紧紧包着小腿。
身材高挑，比寻常女子高出半个头。
模样俊俏，脸上不施脂粉，可那眉毛、那眼睛、那鼻子、那嘴唇，精致得像是画出来的。皮肤白净，被红衣一衬，更显得欺霜赛雪。
最打眼的是她们脸上的那股子英气。
那是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英气。
眉梢眼角都带着一股子傲，看人的时候下巴微微扬着，像是在说这天下就没有她们怕的事。
海风吹过来，吹得她们的辫梢微微晃动，吹得红色衣角猎猎作响。
日头落在她们身上，红衣服被照得亮堂堂的，像两团烧得正旺的火。
两人并肩站着，站姿都一模一样，左脚在前，右脚在后，重心落在后脚上，前脚的脚尖微微点地，身子绷得像两张拉满了的弓。
围观的人群里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声。
有人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
有人张着嘴，下巴差点掉地上。
有人捅了捅旁边的人：“你看你看，这两个姑娘……”
旁边的人也张着嘴：“长得一模一样，一看就是双胞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