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曹六爷翻脸
那笑声清脆，像银铃子摇在风里，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好听。
笑完了，曹飞鸿转过脸来，脸上带着促狭的表情，看着王福贵，一字一顿道：“真是太巧了，曹六爷，就是家父。”
“啊？”
王福贵愣住了，他的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其他人也愣了一下，这也太巧了吧！
他们杀鬼子顺手救的姑娘，偏偏就是曹六爷的亲闺女？还是双胞胎？
说书的都不敢这么编！这简直是老天爷在帮忙！
“怎么？”曹飞燕歪着头看着王福贵，眼角带着笑，“不信？”
“信信信！”
李三抢着说道，脸上堆满了笑，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两位女侠这身手，这气派，肯定是曹六爷的千金！在宁城谁不知道曹六爷有一对双胞胎女儿，武艺高强，打遍宁城无敌手！我早该认出来的！”
曹飞鸿被他逗笑了：“少拍马屁，走吧，带你们去见我爹。”
两个姑娘在前面带路，三匹马跟在后面，路上，王福贵李赛云也通报了姓名！
出了巷子，拐上一条大街，街上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走了一盏茶的工夫，前面出现了一座大宅子。
曹府果然大。
光那道门楼就有两丈高，青砖灰瓦，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写着“曹府”两个大字。
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一人多高，张着大嘴，威风凛凛，朱红大门上钉着碗口大的铜钉，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来。
门口站着四个家丁，清一色的黑布短褂，腰里别着驳壳枪，枪柄上系着红绸子。
看见曹飞鸿曹飞燕，四个人齐刷刷地低头行礼：“大小姐！二小姐！”
一个管家模样的老头子迎出来，花白胡子，穿着青色长衫，手里拄着根紫檀木拐杖，满脸是笑：
“大小姐二小姐回来了！六爷正念叨你们呢，说你们一大早就出去了，到中午还不回！”
话说到一半，看见了后面的王福贵四人，笑容收了一下，那双老眼里闪过一丝警觉，上下打量了四人一遍。
“福伯。”
曹飞鸿道，“这四位是我姐妹的救命恩人，我们在街上碰见洋鬼子欺负老百姓，出手教训了洋鬼子，洋人的枪队追过来，多亏这四位出手相救，不然我们姐妹今天可能就回不来了。快去通报我爹。”
福伯听了，脸上的褶子全舒展开了。
他朝王福贵点了点头，转身就往里跑。
别看他拄着拐杖，跑起来一点不含糊，拐杖点在青砖地上笃笃笃地响，转眼就消失在了影壁后面。
曹飞鸿领着四人往里走。
进了大门是一座影壁，绕过影壁是一个大院子，院子两边是抄手游廊，廊下挂着鸟笼子，几只画眉在笼子里叫得正欢。
过了院子是大厅，厅门大开。
刚进大厅站定，一阵爽朗的笑声从后堂传了出来。
“哈哈哈哈！救命恩人在哪里？让老夫看看！”
帘子一掀，一个身材魁梧的老者大步走了出来。
曹轩，曹六爷。
他五十上下，身材高大，肩膀宽厚，往那儿一站像一堵墙。
国字脸，浓眉大眼，胡子刮得干干净净，下巴上一片铁青。
穿着一件藏蓝色的绸布长衫，腰间扎着一条巴掌宽的牛皮带，脚上蹬着千层底布鞋，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个个腰里都别着家伙。一看就是在江湖上混的人，眼神里带着警觉。
“爹！”曹飞鸿曹飞燕迎上去，一左一右拉住曹六爷的胳膊。
“这四位就是我跟你说的救命恩人。这位是王福贵，那位是胡秋月同志，李赛云姑娘，还有李三兄弟。”
曹六爷大步走到王福贵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他的目光很锐利，可脸上带着笑。那双大手在王福贵肩膀上一拍，咚咚响，跟敲鼓似的。
“好！好！”曹六爷的声音洪亮，震得大厅里的茶碗都嗡嗡响。
“年轻人有血性，敢在宁城街上杀洋人，是条汉子！老夫在宁城混了二十年，最敬重的就是你这样的好汉！”
他转身朝福伯一挥手：“摆宴！今天老夫要好好款待几位救命恩人！杀鸡宰羊，把地窖里那坛二十年的女儿红搬出来！”
福伯答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去张罗。
“曹六爷。”王福贵上前一步，抱拳道，“宴席的事不急，我们来宁城，是有件急事想请六爷帮忙。”
曹六爷摆了摆手，笑呵呵道：“什么事能比吃饭急？天大的事也得先把肚子填饱了再说！老夫这辈子最讲究的就是一个吃饭！”
“六爷。”王福贵正色道，声音压低了半度，“这件事关乎国宝，一刻也耽误不得。”
曹六爷脸上的笑收了一分。
“国宝？”
“是。”
王福贵往前走了一步，“日本人在西芒山盗了中王墓，挖走了大批国宝，鬼子要用船把国宝运回日本，船就在宁城港口，我们想请六爷帮忙找出那艘船，把国宝拦下来。”
曹六爷脸上的笑全收了。
大厅里的空气忽然冷了下来，像有人在大夏天泼了一盆冰水。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气氛，一下子冻住了。廊下的画眉也不叫了。
曹六爷背着手在大厅里踱了两步，低着头，浓眉拧成了一个疙瘩。
周围七八个手下全都看着他，等他发话。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停住了脚步，然后猛地转过身。
“你们要老夫对付日本人？”
他的声音变了，跟刚才那个笑呵呵的六爷判若两人。
那双浓眉底下射出两道寒光，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手按在了腰间的驳壳枪上。
“爹——”曹飞鸿想说什么，往前迈了一步。
曹六爷大手一挥，把女儿挡了回去。
他看着王福贵，脸色铁青，一字一顿地说道：“跟日本人作对是什么下场，你们知不知道？日本人在宁城有一个大队，几百号人，老夫有宅子有铺子有码头，手下几百号弟兄跟着老夫吃饭。”
他顿了一下，猛地大喝一声：
“来人！把这四个人给我拿下！”
哗啦！
大厅四周的门同时被推开。
院子里涌进来几十个人，全是黑色短褂，端着长枪短枪，大厅里的七八个手下也同时拔出了枪。
几十个黑洞洞的枪口从四面八方对准了王福贵、胡秋月、李赛云和李三。
枪栓拉动的声音响成一片，在大厅里回荡。
李三吓得腿肚子直转筋，脸上的血色全没了。
李赛云和胡秋月背靠背站着，手按在枪柄上，额头上汗珠子往下淌。
王福贵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穿过那些黑洞洞的枪口，直直盯着曹六爷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