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被胡二愣出卖
她的语速很快，声音里带着焦虑。
曹六爷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茶，用碗盖拨了拨浮在上面的茶叶，然后不紧不慢地放下茶碗。
“都别急。”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聊今天天气不错。
“鬼子不会那么早开船的。”
胡秋月一愣：“为什么？莫非老爷子知道点什么内情？”
曹六爷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其实鬼子抢咱们国宝文物这事，我一直在查，不是一天两天了，是从年初就开始查。”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低了几分。
“鬼子的国宝不止你们西芒山中王墓那点东西。这几年，华北地面上好几座大墓都被他们偷偷挖了，下手的是一个叫东方史学的日本特务组织。”
“他们扮成商人、学者、考古队，打着各种幌子到处盗墓，光我知道的，就有五六座大墓被他们掏空了。”
他拿起桌上那张写满字的纸，扫了一眼。
“不光是大墓，他们还抢收藏家的东西，北平、天津、保定，好几个大收藏家的藏品都被他们盯上了。”
“有的被巧取豪夺，有的被逼得家破人亡。光上个月，北平的王翰林家就被抄了，抄出来两百多件古董，全是传了几百年的好东西，一件都没剩下。”
曹六爷把纸往桌上一拍，那张老脸上浮现出几分怒色。
“日本人这回是下了血本，要把华国的好东西一网打尽，全弄去日本，所以他们不会那么早开船，他们要把各地运来的国宝全集中在宁城，一起装船运走。”
王福贵听了这话，眼睛忽然一亮。
他站起来，在书房里走了两步，忽然转过身，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这也好。”
众人都看向他。
“等鬼子把各地弄来的国宝文物全弄上船，我们正好一窝端了，倒省事了，免得一件一件去追。”
胡秋月听了，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福贵说得有道理，但前提是我们得先把船找到，老爷子，您快派人把船找出来吧，咱们得提前摸清楚情况。”
曹六爷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曹飞鸿和曹飞燕对视了一眼，不知道爹怎么又笑起来了。
“胡同志。”
曹六爷笑够了，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我刚才没说吗？这事我早盯着了，实话告诉你们，日本人那艘船，我早就派人盯上了。”
“什么？”胡秋月腾地站了起来。
曹六爷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
“那条船，挂的是渔船旗，可船帮子比普通渔船粗一倍，船上装的是大功率发动机，能跑二十节，一般的渔船跑八节就顶天了，这船在宁城港口停了一个多月了，每隔几天就有化妆成船员的日本兵押着木箱子往船上搬。”
我的人混在码头扛包的苦力里，盯着他们搬了一个多月，每次搬多少箱子、箱子大小、搬运的人数、从哪条路过来、什么时辰搬，全记得清清楚楚。”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账本，翻开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昨天和前天，又来了好几批，有从北平方向来的，有从保定方向来的，全是军车押运，木箱子封得严严实实。
看他们搬运时吃力的样子，箱子里装的东西分量不轻，不是金的就是铜的。”
他把账本合上，看着众人。
“我在等，等他们把最后一批国宝送上船，等他们把所有东西都装进船舱，我就会行动，没想到你们来了，倒是不谋而合。”
王福贵、胡秋月、李赛云、李三四个人同时站了起来。
四人齐刷刷地抱拳拱手，声音里带着激动：“老爷子大义！”
曹六爷也站起来，回了一礼：“大义谈不上，不过是……”
话还没说完，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又急又乱，踩在青砖地上笃笃笃响，还有拐杖点地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又密又快。
门帘子被猛地掀开，福伯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他的花白胡子抖得厉害，老脸上的皱纹全挤到了一块，额头上全是汗珠子。
“老爷！不好了！”
他的声音变了调，又尖又颤，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曹六爷眉头一皱，腾地站起来：“什么事？慢慢说！”
福伯喘着粗气道“日本人……日本人川下队长……带着几十个鬼子……来了！说抓抗日份子！”
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曹六爷的脸沉了下来，一双浓眉拧成了疙瘩：“鬼子怎么知道他们在这里？”
福伯咬着牙，枯瘦的手攥紧了拐杖，指关节发白。
“是家丁胡二愣给日本人报的信！他估计是被日本人收买了！”
曹六爷一拳砸在桌子上。
紫檀木桌上摆着的茶碗被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泼了一桌。
那一声闷响在书房里炸开，震得每个人的心都跟着一颤。
“胡二愣！”
曹六爷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眼睛里喷出火来，“我曹轩待他不薄，他居然！！”
话没说完，外面已经传来了动静。
皮靴踩在青砖地上的声音，整齐划一，轰轰隆隆地响。
是几十个人同时迈步的声音，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中间夹杂着日语的吼叫声，叽里呱啦的，又短又硬，像是在下命令。
然后是枪栓拉动的声音。
哗啦，哗啦！
三八大盖的枪栓声又脆又响，响成了一片。
曹飞鸿和曹飞燕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拔出了腰间的飞镖。
她们的手指夹着飞镖，眼神冷了下来，浑身的肌肉绷紧了，像两张拉满了的弓。
李赛云拔出枪，拇指拨开保险，枪口指向门口，她的眼睛盯着门帘子，呼吸平稳，手不抖了。
胡秋月拔出双枪，两只盒子炮平举在胸前，枪口对着门外，手指搭在扳机上。
李三也把枪掏了出来，枪在他手里还在抖，可他咬着牙把枪口对准了门口。
王福贵站在所有人前面，面沉似水，拔出腰间的驳壳枪。
他单手举枪，枪口斜指地面，身子微微前倾，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出去的豹子。
外面的脚步声停了。
短暂的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廊下的画眉也不叫了，院子里的风也停了，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透明的石头，压在每个人的胸口上。
然后，一个声音在院子里响了起来。
那声音又粗又哑，带着日本人说中国话特有的怪腔怪调，像砂纸磨在铁皮上。
“曹桑……川下队长来拜见你了！”
最后一个字拖得老长，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回荡，像一把钝刀子从骨头上刮过去。
接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直冲书房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