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曹飞鸿的闺房
见日本人马上就要闯进来，曹六爷沉声道，王兄弟，国宝的事重要，现在还不是和日军鬼子撕破脸的时候，你们去飞鸿的房间躲一下吧！
于是曹飞鸿把四人领进闺房，反手就把门关上了。
她压低声音道：“千万别出声，有我爹在外面应付。”
王福贵点了点头，把驳壳枪攥在手里，胡秋月和李赛云一人守一边门框，李三蹲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这时候，外面院子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皮靴踩在青砖地上，嘎吱嘎吱响，一听就不是一两个人。
中间还夹着叽里呱啦的日本话和一个公鸭嗓子的中国话。
曹六爷从大厅里迎了出去。
他一撩长衫下摆，迈过门槛，脸上挂着笑。
那笑容不深不浅，恰到好处，既不谄媚，也不冷淡，是他在宁城混了二十年练出来的。
院子里站着三十多个鬼子兵。
清一色土黄军装，钢盔，三八大盖，刺刀上得明晃晃的。
领头的那个瘦高个，长着一张三角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小眼睛滴溜溜转，看人的时候下巴往上翘，恨不得用鼻孔对着你。
他腰间挎着一把军刀，刀鞘擦得锃亮，刀柄上的黄色穗子随着他的步子一摇一晃。
这人就是川下，宁城日本宪兵队的队长，在宁城地界上，他的名字能治小儿夜啼。
川下旁边站着一个人，缩头缩脑，贼眉鼠眼，穿着一件灰布短褂，脚上一双破布鞋。
这人就是胡二愣，曹府的家丁，刚才给日本人报信的那个。
曹六爷抱拳一拱手，脸上的笑意不减：“不知川下队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来来来，屋里请，我这儿有上好的龙井，给川下太君沏上一壶。”
川下嘿嘿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又干又硬，像砂纸磨在铁皮上，听着让人起鸡皮疙瘩。
“龙井？”
他用生硬的华语说道，每个字都咬得怪腔怪调，“喝茶就不必了，我听说你这里窝藏了抗日分子。”
他往前逼了一步，那双小眼睛死死盯着曹六爷的脸。
“其中有一个人，叫王福贵，这个人，杀了我们好几个军官！现在悬赏二十万！曹桑，你把他交出来，快快地！”
说到最后三个字，他猛地拔出了军刀。
刀身从刀鞘里抽出来，发出“锵”的一声脆响，在日头底下闪着瘆人的白光，他把刀举过头顶，刀尖指着曹六爷的鼻子。
曹六爷脸上的笑瞬间就消失了。
他把脸一沉，声音也沉了下来。
“放肆！”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又沉又硬，震得院子里的画眉都扑棱了一下翅膀。
“川下，你休想血口喷人，我曹轩在宁城做生意二十年，清清白白，谁不知道？”
“你们青山司令跟我说话都得客客气气的，你今天带人闯进我家里，张口就说我窝藏抗日分子，证据呢？你把证据给老夫拿出来！”
川下把刀往旁边一指，刀尖对准了胡二愣。
“证据？这就是证据！”
他朝胡二愣努了努下巴，“他是你的家丁吧？刚才，他把看到的，都告诉我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胡二愣身上。
胡二愣往后退了半步，脖子缩进衣领里，像一只被拎住脖子的王八。
可他又觉得自己背后站着三十多个日本兵，胆子又壮了起来，挺了挺鸡胸脯，下巴往上扬了扬。
曹六爷转过身，眼睛直直地盯着胡二愣。
那目光像两把刀子，冷得刺骨。
胡二愣跟了曹六爷三年，从没见过六爷用这种眼神看人。
那眼神里没有怒，没有恨，只有一种看死人一样的冰冷！他被这眼神一罩，浑身打了个哆嗦，腿肚子开始发软。
“胡二愣。”曹六爷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胡二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曹六爷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上个月，你欺负府里的丫鬟小翠，把人家堵在柴房里，要不是福伯路过听见动静，还不知道你要干出什么混账事来。”
“我当时念你跟我几年，只是训了你几句，罚了你半个月工钱，没想到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记恨在心，跑到皇军那儿去诬告我！”
胡二愣的脸刷地白了。
“我……我没有……”
他话还没说完，曹六爷已经大步走到他面前，抡起胳膊，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那一巴掌扇得结结实实。
“啪！”
声音又脆又响，在院子里炸开，连廊下挂着的鸟笼子都跟着晃了两晃。
胡二愣的脑袋被打得往左边猛地一歪，整个人转了半圈，噗通一声跌坐在地上。
他的左边脸颊上浮起一个鲜红的巴掌印，嘴角渗出一丝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他捂着脸，嘴巴张着，嗓子眼里发出啊啊的声音，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曹桑，你放肆！”
川下大吼一声，把手往下一挥。
哗啦！！
他身后那三十多个鬼子兵同时举起了枪。
三八大盖的枪栓哗啦啦响成一片，刺刀齐刷刷地指向曹六爷，黑洞洞的枪口在日头底下冒着寒光。
曹六爷的人也动了。
福伯把拐杖往地上一顿，院子两侧的厢房里呼啦啦冲出几十号人。
全是黑布短褂，手里端着长枪短枪，枪口齐刷刷地对着院子里的鬼子兵，房顶上、廊下、影壁后面，都有枪伸出来。
两边人对峙着，一触即发！
一边是土黄军装，一边是黑布短褂。一边是刺刀长枪，一边是短枪盒子炮。
枪口对枪口，中间的空气绷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弓弦，谁稍微动一下，这根弦就得断。
院子里安静了那么一瞬。
能听见远处海港传来的汽笛声，能听见风吹过院墙上爬山虎叶子的沙沙声，能听见自己心跳擂鼓一样的咚咚声。
川下的三角脸抽了一下，那双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曹桑。”他的声音压低了，像是蛇在草丛里吐信子，“你这是要造反？真要和大日本皇军做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