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又来了一车鬼子兵
曹六爷面不改色，声音依然沉稳。
“不敢，我曹轩一向跟青山司令交好，上个月还一块儿喝酒来着。”
“但川下队长你今天不分青红皂白，听一个混账家丁的一面之词就带兵闯进我家里，诬赖我窝藏抗日分子，这事我不接受。”
他顿了顿，把声音放重了几分。
“青山司令讲过，要亲善，要尊重良民，我曹轩是宁城商会会长，每年给皇军交的税款不在少数，你今天这样对我，传出去，以后谁还敢跟皇军合作？”
川下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虽然是宪兵队长，可青山司令那边确实对曹轩挺客气的。
这老东西在宁城根深蒂固，码头上几百号苦力全是他的人，整个宁城的海产、盐、布匹生意他都插了一手。
真把他逼急了，宁城码头一瘫痪，青山司令那边他也不好交代。
就在这时候，外面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轰轰隆隆的，像是从地底下滚过来的闷雷。
然后是一阵刹车声，轮胎摩擦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刺耳的尖啸。
院子外面的巷子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枪械碰撞声，还有叽里呱啦的日本话。
鬼子又增兵了。
川下的嘴角浮起一丝阴笑。
他转过身往院子外面看了一眼，看见巷子里停着两辆军用卡车，车斗里站满了鬼子兵，正在往下跳。
皮靴踩在地上咚咚响，少说又来了二十多人。
曹六爷的脸沉了下来。
现在鬼子有五十多人，他的人虽然也不少，可真要打起来，子弹不长眼，飞鸿飞燕两姐妹还跟王福贵他们在内宅，万一伤着……
他飞快地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现在动手，不是时候。
他咬了咬牙，忽然把脸一抹，又换上了一副笑模样。
“川下队长。”他抱了抱拳，“我曹轩行的正坐得直，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你要搜，尽管搜，不过！”
他竖起一根手指，声音重了几分。
“丑话说在前头，如果搜不出来，你怎么办？”
川下嘿嘿一笑，把军刀收回了刀鞘。
“如果搜不出来，我会向曹桑赔礼道歉。”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还在地上坐着捂着脸的胡二愣，眼睛闪过一丝凶光。
“并且，亲手杀了这个胡二愣，替你解气。”
胡二愣的脸瞬间煞白，连嘴唇上的血色都没了。
他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
“太……太君……您……您说什么？”
他的声音抖得不像人声，“是我给您报的信啊！是我亲眼看见的！他们就在府里，肯定在！”
川下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搜！”
五十多个鬼子兵像蝗虫一样散开了。
曹府的大门被撞得咣当响。柜子被撬开，衣服被褥被扔了一地。
花瓶从架子上摔下来，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福伯站在廊下，看着自己伺候了三十年的宅子被人翻得底朝天，花白胡子抖得厉害，拳头攥得嘎嘣响，可他忍着，什么都没说。
鬼子把前院搜了个底朝天，什么都没有。
把后院搜了个底朝天，什么都没有。
把厨房、柴房、仓库、马厩全搜了一遍，连个人影都没找到。
一个鬼子军曹跑到川下面前，啪地立正，摇了摇头：“报告队长，没有！”
川下的脸开始难看了。
胡二愣的脸更难看了。
他的额头上全是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他知道今天这事要是搜不出人来，川下真会杀了他，日本人什么时候把国人的命当回事过？
他猛地想起什么，从地上爬起来，跑到川下面前，点头哈腰地说：
“太君，还有一个地方没搜！内宅！两小姐的闺房！他们一定藏在大小姐的闺房里！”
川下的眼睛一亮。
“搜！”
鬼子兵们呼啦啦地往内宅涌。
曹六爷一个箭步挡在内宅的月亮门前，双手张开，脸上的笑容全没了，换成了一副铁青。
“站住！”
他的声音震得月亮门上的灰都掉了下来。
“那是小女的闺房，外人不能进！”
川下慢悠悠地走过来，站在曹六爷面前，把手枪从枪套里拔了出来。
“曹桑。”
他用枪口顶了顶自己的帽檐，皮笑肉不笑地说，“你这么紧张，闺房里是不是藏着什么东西？”
曹六爷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
“我说了，那是小女的房间，女孩子家的闺房，男人不能进，这是规矩，也是礼数，你们日本人难道连这点规矩都不讲吗？”
川下把手枪的枪口对准了曹六爷的胸口。
“我偏要搜呢？”
他往前逼了一步，枪口几乎戳到了曹六爷的长衫上。
月亮门后面就是内宅。
内宅二楼，走廊尽头那扇雕花木门里，王福贵四人正贴着墙壁站着。
外面的动静他们听得一清二楚，川下说的话，鬼子搜东西的动静，胡二愣那公鸭嗓子的叫唤，全都听得真真切切。
李赛云的枪已经举起来了，枪口对着门口。
胡秋月的双枪平举在胸前，两只手的食指都搭在扳机上。
李三蹲在墙角，脸上的汗珠子滴答滴答往下掉，可他的枪也举着，枪口对着门，虽然枪管还在抖。
王福贵靠在门边的墙上，驳壳枪攥在手里，枪口朝上。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只要鬼子敢推门，他一刀一个，先弄死最前面那两个，然后带着人往外冲。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皮靴踩在木楼梯上，吱呀吱呀响。
曹六爷站在月亮门前，看着川下那张三角脸，看着他身后那五十多个如狼似虎的鬼子兵，又抬头看了一眼二楼曹飞鸿房间那扇紧闭的窗户。
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侧过头，看了福伯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只有一眨眼的工夫。
可福伯看懂了。
跟了六爷三十年，他太了解六爷了，那种眼神他见过，那是六爷决定拼命时的眼神。
福伯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一步，枯瘦的手握紧了拐杖。
曹六爷的手下们全都绷紧了身子。
他们跟着六爷出生入死这么多年，六爷一个眼神，他们就知道要干什么。
手指全搭在扳机上，只等六爷一声令下。
曹六爷缓缓转过身，面对着川下。
他的嘴角忽然浮起一丝笑。
那笑容淡淡的，可在场的每个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那不是赔笑，不是苦笑，是一个男人在把命豁出去之前才会露出的笑。
他的手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
准备和鬼子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