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曹二愣人头落地
川下的皮靴刚踏上通向内宅的台阶！
这时侯，“轰”的一声巨响从城东方向炸开！
震得曹府窗户上的糊纸呼啦啦响，廊下挂着的画眉笼子猛地晃荡，鸟儿在里面扑棱着翅膀乱撞。
紧接着又是两声。
轰！轰！
爆炸声像闷雷一样滚过宁城上空，把巷子里的狗惊得汪汪乱叫。
院子里的鬼子兵全愣住了，端着枪不知所措，齐刷刷扭头往城东方向看。
川下那只已经踩上台阶的脚僵在半空中，三角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换成了一副惊疑不定的表情。
城东，那是宁城日军司令部的位置！！
一个鬼子通讯兵跌跌撞撞地从巷子里冲进来，皮靴踩在青砖地上啪嗒啪嗒响，帽子跑歪了也顾不上扶。
他冲到川下面前，啪地立正，用日语叽里呱啦说了一串话，声音又急又快，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川下的脸色刷地变了。
“八嘎！”
他怒叫一声，那张三角脸涨成了猪肝色，转身就往外跑，军刀刀鞘磕在门框上，叮的一声响。
曹六爷一步跨出月亮门，挡在他面前，长衫下摆被风带起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川下队长，你不能这样走。”
川下急得额头上青筋都鼓起来了：“司令部遭袭击，我的快快回去！”
“你什么都没搜出来。”曹六爷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不应该给我个交待吗？”
川下咬了咬牙，司令部那边又传来一声爆炸，比刚才那几声更响，震得院墙上的爬山虎叶子簌簌往下掉。
他的眼皮跳了两下，忽然转过身，对着曹六爷鞠了一躬。
那躬鞠得又快又浅，腰还没弯下去就弹回来了，嘴里蹦出一句话：“曹桑，刚才多有得罪，对不起！”
话音还没落地，他嗖地拔出军刀。
刀身在暮色里闪了一下，像一道冷电。
胡二愣正缩在院子角落里，被刚才的爆炸声吓得蹲在地上，看见川下拔出刀朝自己走来，那张脸刷地白了，白得跟糊窗户的纸一样。
“太……太君……”
他连连后退，脚后跟绊在青砖缝里，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两只手在身前胡乱摆着，“我说的千真万确！曹轩窝藏王福贵！就在大小姐房里！你搜！你搜啊！”
川下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
刀光一闪。
那一刀又快又狠，从右上方斜劈下来，刀刃砍进脖子的声音又闷又钝，像菜刀剁在案板上的猪骨头。
胡二愣的嘴还张着，最后一个“搜”字还没来得及吐出来，脑袋就从脖子上滚了下去。
脑袋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青砖地上，那张脸上还凝固着死前最后一刻的表情！
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到死都没想明白，自己给日本人卖命，怎么最后死在日本人刀下。
脖腔里的血嗤地喷出来，溅了川下一裤腿。
川下面不改色，把军刀往胡二愣尸体上蹭了两下，蹭掉刀身上的血，嚓地插回刀鞘。
“曹桑。”他转过身，那张三角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这下你满意了吧？”
曹六爷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川下也没等曹六爷回答，把手一挥，叽里呱啦吼了一嗓子，五十多个鬼子兵呼啦啦地往外跑。
皮靴踩在青砖地上轰轰隆隆响，枪械碰撞声和日语的吼叫声混在一起，乱糟糟地往巷子外涌去。
巷子里那两辆军用卡车发动起来，引擎轰隆隆响，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轮胎在青石板路上打了个滑，吱的一声尖叫，然后一溜烟往城东方向开走了。
爆炸声又响了两声，然后安静了。
曹府院子里一片狼藉，花瓶碎片散了一地，柜子被撬开，衣物被褥扔得到处都是。
胡二愣的无头尸体还躺在院子角落里，脖子上的血已经淌了一大摊，顺着青砖缝往低处流。
曹六爷站在院子里，看着胡二愣的尸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福伯拄着拐杖走过来，花白胡子还在抖，声音却已经平稳下来了：“六爷，这畜生……怎么处置？”
“扔到海里喂鱼。”曹六爷的声音很淡，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福伯点了点头，叫了两个家丁把尸体拖走了。
尸体在青砖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印子，一个家丁拎着胡二愣的脑袋跟在后面，辫子缠在手指上，脑袋一晃一晃的。
内宅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王福贵第一个走了出来，他扫了一眼院子里的狼藉，又看了看地上那道拖拽的血印子，最后目光落在曹六爷身上。
胡秋月跟在他身后，双枪已经插回了腰间，脸上的表情松了下来。李赛云也出来了，把枪往枪套里一插，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李三走在最后，腿肚子还在抖，扶着门框才站稳，脸上的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好险。”李三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声音还在发颤，“我这条命差点就交代在这儿了。”
曹飞鸿和曹飞燕从二楼窗户翻了下来，两团红影轻飘飘地落在院子里，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曹飞鸿拍了拍手上的灰，骂了一声：“胡二愣那个狗东西，便宜他了。”
王福贵看向胡秋月：“司令部那边的爆炸，是你们的人安排的？”
胡秋月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应该是老邱和孙玉龙他们，老邱的人一直在监视司令部，估计是看见那一车鬼子往曹府这边来，猜到我们这边出事了，就扔了几颗手雷把鬼子引回去。”
她往外看了一眼，远处的爆炸声已经停了，天边最后一点光也沉了下去，暮色变成了夜色，宁城的上空飘着几缕黑烟，被海风吹散了。
“不会真打的。”胡秋月道，“就是吓唬吓唬，给咱们解围。”
果然，司令部那边彻底安静下来了。
没有枪声，没有爆炸声，连狗叫声都停了，只听见远处海港传来的汽笛声，又闷又长，像一头牛在海上叫唤。
曹六爷走到王福贵面前，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王兄弟，刚才在闺房里都听见了吧？”
“全听见了。”王福贵点了点头，目光沉了下来，“六爷，您为了护我们，差点跟鬼子拼命。这个恩情，我王福贵记下了。”
“记什么记。”
曹六爷摆了摆手，爽朗地笑了一声，“你们救了飞鸿飞燕的命，我曹轩就是拿这条老命去拼，也还不清这个恩情。再说！”
他压低了声音，那双浓眉底下射出两道寒光：“我们跟鬼子的账，早晚是要算的。”
就在这时候，巷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黑布短褂的汉子从巷子口冲了进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冲到曹六爷面前，一把扶住膝盖，弯着腰大口大口喘气。
“六……六爷……”
“慢慢说。”曹六爷沉声道。
那汉子咽了口唾沫，直起腰来，脸上的汗水和泥土混在一起，糊得跟花猫似的，眼睛里全是焦急：
“日本人……日本人已经装好船了！码头上灯火通明，鬼子正在往船上搬最后一批木箱子，看那架势，随时准备出海！”
曹六爷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王福贵的拳头攥紧了。
胡秋月往前迈了一步，手按在枪柄上。
“好！”曹六爷一拳砸在手心里，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看来日本人已经把所有国宝全搬上船了，咱们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转过身，朝福伯大吼一声：“福伯！召集所有弟兄！码头集合！”
福伯把拐杖往地上一顿，那根紫檀木拐杖点在青砖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然后他转过身，用跟他那把年纪完全不相称的速度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巷子外面响起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响。
黑布短褂的汉子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有的从巷子里钻出来，有的从街角拐过来，有的从码头方向跑过来，有的从仓库里冲出来。
一个个腰里都别着家伙，有的是驳壳枪，有的是撸子，有的是土铳，还有几个拎着鬼头大刀，刀身在夜色里泛着冷光。
不到一袋烟的工夫，曹府门前的巷子里已经站了五十多号人。
全是曹六爷这些年带出来的弟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