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港口全是鬼子
平时看起来都是再普通不过的老百姓，可这会儿往巷子里一站，一个个脸上都带着一股子狠劲。
曹六爷站在巷子口，看着自己这些弟兄，深吸了一口气。
“弟兄们。”
他的声音不大，可巷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鬼子在咱们宁城码头上，要把咱们祖宗的宝贝运回日本去。我曹轩在宁城混了二十年，绝不能让鬼子在我的地盘上把国宝运走。”
他顿了一下，声音陡然拔高：“今晚，咱们去码头，把那些国宝抢回来！”
四十多号人齐刷刷地吼了一声：“抢回来！”
那声音震得巷子里的窗户纸嗡嗡响，巷口的狗吓得夹着尾巴跑了。
“走！”
曹六爷一挥手，大步朝巷子外走去。
长衫下摆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腰间的驳壳枪在月光底下闪着蓝幽幽的光。
四十多号人跟在他身后，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轰轰隆隆的。
王福贵和胡秋月李赛云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跟了上去。
曹飞鸿曹飞燕两姐妹一左一右护在曹六爷身边，火红的劲装在夜色里格外扎眼，辫梢随着步子一晃一晃的。
一行人穿过巷子，拐上通往码头的大街。
就在这时，前面一个巷子口又钻出一伙人来。
领头的是老邱，穿着一件灰布短褂，脸上的汗还没擦干净，手里攥着一把驳壳枪，孙玉龙跟在他身后！
“福贵！”孙玉龙看见王福贵，眼睛一亮，跑了过来，“你们没事吧？我们在司令部那边放了几颗手雷，怕你们这边顶不住！”
“干得好！”王福贵说道！
老邱抹了把汗，走到王福贵面前，压低声音道，“王团长，码头那边我的人也盯着呢，鬼子在码头上布了重兵，少说有一百多号人，连宁城的青山司令都亲自到场了。”
王福贵的脚步顿了一下。
一百多号鬼子，加上青山亲自坐镇，这帮鬼子对这些国宝的重视程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可他的脚步只顿了一下，就又迈了出去。
“一百多号人又怎样？”他的声音很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不相干的事，“国宝必须夺回。”
曹六爷在旁边听了，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海风里传出老远。
“说得好！”他在王福贵后背上拍了一巴掌，那巴掌拍得咚一声响，“我曹轩最喜欢跟有种的人打交道！”
一行人继续往码头方向走。
夜色彻底黑下来了。
天上的月亮被云遮住了大半边，只露出一弯惨白的光，洒在海面上，像碎银子一样晃来晃去。
海风吹过来，裹着一股子咸腥味，齁嗓子。
离码头还有两条街，王福贵就看见了那片灯火。
码头上灯火通明，几十盏电灯把整个港口照得跟白天一样亮。
汽油发电机嗡嗡地响着，震得空气都在发颤。灯光落在海面上，被波浪扯碎了，晃晃悠悠的，像一摊泼在水面上的油。
王福贵贴着墙根往前摸了一段路，拐过一个货栈的墙角，码头的全貌一下子展现在眼前。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码头上密密麻麻站的全是鬼子兵。
清一色的土黄军装，钢盔在灯光底下泛着暗沉沉的光，三八大盖上了刺刀，刺刀在灯光底下一闪一闪的，像海面上的碎浪。
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咔咔响，整齐划一，一听就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不是随便拉来的杂牌兵。
码头正中央，停着一艘船。
那船比王福贵想象的还要大，比普通的渔船粗出一倍不止，船帮子刷了白漆，船头挂了渔网，伪装成渔船的模样。
这是一艘经过改装的小型货轮，船尾的螺旋桨比人还高，发动起来能在海上跑出二十节的速度，一般的渔船连它的尾灯都追不上。
船和码头之间搭着三块跳板。
十几个光膀子的苦力正扛着木箱子往船上搬。那些木箱子大小不一，有的是长条形的，有的是方形的，有的小到能抱在怀里，有的大到要四个人才能抬起来。
每个箱子都封得严严实实，钉着铁皮包角，上面贴着日文封条。
码头的左边，停着一辆军用卡车，车斗已经空了。
码头的右边，两个鬼子军官正在对着一张清单核对什么，旁边站着一个穿西装戴眼镜的日本人，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在记什么，看那模样像个文物鉴定专家。
他身后还站着几个便衣，腰里鼓鼓囊囊的，显然都带了家伙。
码头外围，沿着海岸线一字排开，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全是端枪的鬼子兵。
高处还有两个机枪阵地，架着歪把子轻机枪，枪口对着码头外面的街道。
码头正中，一个穿着笔挺军装的日本军官站在码头上，腰间挎着一把将官刀，刀鞘上镶着金色的花纹。
他个子不高，可往那儿一站，周围几十个鬼子兵全都屏着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正是宁城日军司令青山。
他身后站着四个卫兵，清一色端着冲锋枪，眼神警惕地扫着四周。
曹六爷、王福贵、胡秋月、李赛云、老邱、孙玉龙、曹飞鸿、曹飞燕，再加上曹六爷那四十多号弟兄和老邱手下的十几个人，全缩在码头对面的一条巷子里。
巷子很窄，两边是货栈的高墙，墙上爬满了青苔，地上全是烂鱼烂虾的腥臭味。
海风吹过来，裹着码头上的灯光和鬼子的皮靴声，直往巷子里灌。
老邱趴在巷子口的墙上，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缩回来，脸上的表情很难看。
“我刚才数了一遍。”他压低声音，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码头上持枪的鬼子少说有一百二十个，加上青山那四个冲锋枪卫兵，还有那些便衣，加一块儿快一百四十号人了。”
他又探出头看了一眼，缩回来补了一句：“机枪阵地有两个，一左一右，卡住了码头入口。”
“码头的后方还有两个探照灯，交叉着扫。海面上还有一艘鬼子的炮艇在巡逻，探照灯也开着，在海面上晃来晃去。”
巷子里安静了一瞬。
只能听见远处的海浪声和码头上鬼子皮靴踩地的咔咔声，还有自己心跳擂鼓一样的咚咚声。
曹六爷手下一个黑脸汉子忍不住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可那股子焦急压都压不住：
“六爷，鬼子人太多了，还有机枪和炮艇，咱们这几十号人冲出去，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另一个光头汉子也小声道：“是啊六爷，要不……咱们再想想别的办法？等鬼子放松警惕了再动手？”
曹六爷没说话。
他靠在墙上，浓眉拧成了一个疙瘩，手指在驳壳枪的枪柄上来回摩挲。
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犹豫。
他不是怕死。他在宁城混了二十年，跟日本人喝过酒，也杀过日本人，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眼前这场面，一百多号正规军，两挺机枪，还有炮艇在海面上盯着，他手下这四十多号人虽然个个忠心耿耿。
可真打起来，子弹不长眼，这帮弟兄跟着他出生入死这么多年，不能就这么白白送死。
王福贵靠在墙上，面沉似水。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他的脸上，把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劈成了明暗两半。
他的目光穿过巷子口，穿过码头上那片刺眼的灯光，死死地钉在那艘挂着渔网的白漆船上。
一百四十多个鬼子，两挺机枪，一艘炮艇，火力差距太大，正面对冲等于送死。
胡秋月收回目光，看向王福贵，嘴唇动了动。
她的声音很轻，可在寂静的巷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怎么办？福贵？”
她顿了一下，咬了咬牙。
“鬼子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