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小鬼子快滚
赵亚男的声音还是不大，可每个字都沉甸甸地砸在地上。
“你脚下踩的每一块砖，都是我青帮的，你眼睛看到的每一个人，都是我青帮的兄弟，你带着几十个人闯进我的地盘，拿刺刀对着我，还要抓我的客人！”
她顿了顿，帽檐底下的眼睛猛地一睁，那目光像两把刀一样扎在井下脸上。
“你把我青帮放眼里了吗？”
井下被她这一瞪，脚下往后退了半步。
他身后的鬼子兵也跟着往后退了半步。
几十个鬼子挤在一堆，被四五百人围在中间，那场面像极了一群老鼠被一群猫堵在了墙角里。
青帮的人开始骂起来了。
“滚！”
东边那个扛机枪的大汉一声怒吼，声音像炸雷一样在街上滚过。
“快滚！”西边又响起一声。
接着四面八方全响起了骂声。
“滚出去！”
“小鬼子滚蛋！”
“再不滚老子突突了你们！”
“滚！快滚！”
骂声此起彼伏，几百个人同时开口，那声音汇在一起像打雷一样，轰隆隆地在街道上空滚来滚去。
包围圈又缩小了一圈。
四五百人又同时往前迈了一步，脚步落地又是轰的一声。
这一下，包围圈已经缩到了离鬼子兵不到十步远的地方。
压迫感浓得像一锅稠粥，把几十个鬼子兵死死地摁在原地，连喘气都费劲。
井下的脸全白了。
刚才他还只是冒冷汗，现在整张脸上全是汗，连脖子都是湿的，他的军装领口被汗水洇透了，深了一片。
他的手从军刀刀柄上滑下来，垂在腿侧，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裤缝。这个动作出卖了他，他害怕了。
井下又开口了。
他的声音这回是真哑了，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一样，又干又涩。
“赵帮主……你等着。”
他说完这句话，朝身后的鬼子兵一挥手，那手势又急又乱，像在赶苍蝇。
“撤！”
这个“撤”字他说得很快，恨不得一个字就蹦完，说完就转身往台阶下走。
鬼子兵们如蒙大赦，哗啦啦地跟着他往外跑。
可包围圈还没散，他们跑到东边，东边是人墙，跑到西边，西边也是人墙，几十个人在包围圈里转了两圈，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让开。”赵亚男轻轻说了一句。
青帮的人听到帮主发话，这才缓缓地让出一条路。
那条路很窄，只容两个人并排通过。
四五百人分立两旁，手里的刀枪还举着，眼睛还死死地盯着鬼子兵，像两堵墙中间夹着一条缝。
井下带着他的几十个鬼子兵从那条缝里往外走。
他们走得很急，步子又碎又乱，低着头，缩着脖子，眼睛只敢看脚下的路，不敢往两边看。皮靴踩在青石板路面上啪嗒啪嗒地响。
路两旁的青帮兄弟还在骂。
“快滚吧！”
“小鬼子夹着尾巴跑了！”
“就这点胆子还敢来青帮的地盘闹事？”
“哈哈哈哈哈！”
嘲笑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几十个鬼子兵淹得透透的。
有个鬼子兵被笑声激得抬起头来，想瞪一眼，可刚抬起头就看见两边全是比他高半个头的大汉，手里举着明晃晃的砍刀，他吓得又把头缩回去了。
井下走得最快。
他走在队伍最前面，步子大得差点跑起来。军刀夹在胳膊底下，刀鞘磕在地上叮当响。
他的后脖子根全是汗，军装领子湿了一大圈。
马达轰隆隆地响起来，两辆卡车歪歪扭扭地调了个头，一溜烟地跑了。
车屁股后面冒出一股黑烟，在路灯下翻涌着散开。
青帮的人还在后面起哄。
“慢走啊，别摔着！”
“下次再来啊，老子请你们吃枪子！”
然后，所有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赵亚男站在酒店门廊下，看着两辆卡车的尾灯消失在街角，这才抬起手，轻轻拍了拍。
拍了两下，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下来的街道上格外响亮。
“散了。”
她淡淡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可四五百人都听见了。
然后她就转身走进了酒店大门，黑帽黑衣的背影消失在门廊里。
吕平朝周围挥了挥手，大声喊了一句：“散了散了，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青帮的兄弟这才收起家伙，三三两两地散开了。
有的把机枪扛回肩上，有的把砍刀插回腰间，有的互相拍着肩膀笑哈哈地议论刚才鬼子的怂样。
不到一刻钟，酒店门前就空了。
青石板路面上只剩下杂乱的脚印和几颗弹壳，路灯照着空荡荡的街道，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只有街角那个卖馄饨的老头还缩在摊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东张西望，确认鬼子真的走了，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又把炉子捅旺了。
赵亚男带着吕平上了楼。
她走到王福贵房间门口，门已经开了。
王福贵站在门里，身后是蒋飞凤和杨思敏。
王福贵看着赵亚男，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谢谢你，亚男。”
赵亚男脸一红。
她想起刚才在这间房里的事，想起自己在他怀里的样子，想起床单上的褶皱和他身上的温度。
那脸红从脸颊烧到耳根，烧到脖子里，在黑帽黑衣的映衬下格外明显。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扯了扯帽檐，声音也比刚才在楼下轻了不知道多少倍。
“你跟我还客气什么。”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没敢看王福贵，盯着自己鞋尖，语气又软又糯，跟刚才那个在四五百人面前冷声断喝“你当我是死人吗”的青帮帮主判若两人。
蒋飞凤站在王福贵身后，双手抱在胸前，看看赵亚男又看看王福贵，嘴角微微一撇，没说话。
杨思敏倒是笑了笑，笑得挺温柔的，往后退了半步，像是要给两人多留一点空间。
赵亚男深吸了一口气，把脸红压下去几分，抬起头来，重新换上那副帮主的神情。
“你们这次来海城干什么？”
王福贵道：“找德国人彼得，想买几架飞机。”
赵亚男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现在日本人盯上了你，井下今天没得手，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你在海城这几天，我会派人暗中保护你。”
王福贵没有推辞，点了点头，又说了声谢。
赵亚男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头的内容很多。
有担心，有不舍，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然后她转过身，朝楼梯口走去。
走到楼梯口，她又回过头来，帽檐底下那双眼睛在王福贵脸上停了两秒钟。
然后她转身下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