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能给点定金吗
赵亚男带着青帮的人撤了！
六七百号人，说散就散，跟潮水退潮一样。
不到一袋烟的工夫，巷子里就空了。
青石板路面上只剩下杂乱的脚印和几颗弹壳，路灯孤零零地照着空荡荡的巷子，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彼得站在巷子中间，两只手还保持着刚才被绑的姿势，胳膊肘上勒出来的红印子还没消。
他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确认青帮的人真走光了，这才把腰直起来。
刚才那个缩头缩脑的怂样一扫而空，他又把德国人的派头端起来了！
整了整皱巴巴的衬衫领子，用手指把鸡窝似的金头发往后梳了两把，然后走到王福贵面前。
“福贵先生。”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正经商人，“我现在就去联系飞机，你放心，我彼得在军火界混了十几年，门路有的是，给我十几天时间，飞机保证送到你山寨飞机场。”
他说这话的时候蓝眼睛里全是诚恳，就差把心掏出来给王福贵看了。
王福贵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在彼得肩膀上拍了两下，那两下拍得不轻不重，可每一下都让彼得的肩膀往下沉一沉。
“彼得，我再说一遍，我信你最后一次。”
王福贵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沉甸甸的，“放心，只要你把飞机送到山寨，一分钱不会少你的，咱们该什么价还什么价，我王福贵说到做到。”
彼得一听这话，眼圈居然红了。
他一把攥住王福贵的手，使劲摇了摇，唾沫星子喷得到处都是：
“福贵先生！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彼得这辈子忘不了你的大恩大德！你放心，我要是再坑你，就让上帝用雷劈死我！不，不用上帝，我自己从飞机上跳下来摔死！”
他一边说一边拍胸脯，拍得咚咚响。
然后又竖起三根手指头对天发誓，用德语叽里咕噜说了一串，大概是他们洋人的什么毒誓。
王福贵被他这通表演弄得有点烦，摆摆手打断了他：“行了行了，别发那么多誓了，留着唾沫去搞飞机吧，我们在山寨等你好消息。”
“好！好！我这就去！”彼得点头哈腰地往后退了两步，转身就要走。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了。
他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扭扭捏捏的。
他搓着两只手，眼睛不敢看王福贵，盯着自己鞋尖，那鞋尖上还沾着刚才在仓库里蹭的黑泥。
“那个……福贵先生……”
他支支吾吾地开口，声音比刚才小了不止一半，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搞飞机……也需要钱，德国的厂家那边要预付定金，运输公司也要钱，还有报关的费用……你能不能……能不能先给我点定金？”
话没说完，蒋飞凤的脸就绷起来了。
她双手叉腰往前迈了一步，红旗袍的开衩跟着她步子一甩，露出白生生的大腿。
她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眉毛都快竖起来了：“洋鬼子！我们饶你一命你倒还想得寸进尺？刚才要不是福贵拦着，老娘一枪崩了你！你倒好，转头就跟我们要钱？你脸皮是城墙拐角糊的吧？”
彼得被她这一通骂吓得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半步，两只手在身前乱摆：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实在是……实在是搞飞机真的要钱……我自己现在身无分文，想垫也垫不出来啊……”
王福贵伸手拦住了还要骂的蒋飞凤。
“飞凤姐。”他朝蒋飞凤点了点头，“给他二十根金条。”
“什么？”蒋飞凤转过头来，眼睛瞪得更大了，“福贵，你真给他？”
“给他。”
王福贵的声音很平静，“他跑不了，整个海城青帮的人都在盯着他，他要是敢跑，亚男的人用不了一天就能把他抓回来。”
蒋飞凤咬了咬牙，犹豫了两秒钟，然后哼了一声，打开手中的箱子。
蒋飞凤数出二十根金条，往彼得手里一塞。
那二十根金条沉甸甸的，压得彼得的胳膊往下一坠。
彼得低头一看，双眼刷地放光了。
蓝眼睛里跟点了两盏灯似的，瞳孔都放大了。
他咕噜一声咽了一下口水，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滚，两只手把金条抱在怀里抱得死死的，跟怕谁抢了去似的。
他拿起一根金条用牙齿咬了一下，又对着天光看了看成色，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够不够？”王福贵问。
“够够够！太够了！”
彼得连连点头，点头的幅度大得差点把脖子点折了，“福贵先生你放心，十天之内，飞机一定到位！少一架你拿我是问！”
他一边说一边把金条往怀里塞，能塞的地方全塞满了。
蒋飞凤看他这副贪财的德性，又气又好笑，哼了一声：
“洋鬼子，老娘把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敢骗我，不管你跑到天涯海角，我蒋飞凤追到你老家去，也要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你信不信？”
彼得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敢不敢！绝对不敢！”
蒋飞凤瞪了他一眼，不再说话了。
彼得又诅咒发誓了一通，什么天打五雷轰、死无葬身之地、下辈子投胎变猪变狗，把自己能想到的毒誓全发了一遍。
然后他抱着金条，倒退着往后走了几步，转身一溜烟跑了。
他跑得飞快，两只脚在青石板路面上噼里啪啦地响，怀里的金条叮叮当当的，拐过街角就没影了。
王福贵摇了摇头，转过身来对蒋飞凤和杨思敏说：“回酒店。”
三人回到了酒店。
酒店门口，青帮的人早把这儿围得铁桶一般。
门口站着四个短打汉子，腰间鼓鼓囊囊的，巷子口还有两个，酒店大堂里坐着几个喝茶的，全是赵亚男留下的人。
吕平亲自坐在酒店大堂的藤椅上，看见王福贵进来，站起来朝他点了点头。
日本人果然不敢再来了。
井下白天被赵亚男的六七百人吓破了胆，缩回宪兵队里不出来了。
整个海城码头上青帮的人在巡逻，只要有鬼子兵靠近酒店，就有人上前拦着，说这地方青帮包了，闲人免进。
王福贵跟吕平打了个招呼，上了楼。
他和蒋飞凤、杨思敏还是住昨晚那两间房。
蒋飞凤和杨思敏的房间在左边，他的房间在右边，中间隔着一道墙。
王福贵进了房间，把驳壳枪搁在床头柜上，脱了两装外套，走进洗澡间拧开水龙头。
热水哗哗地冲下来，把一身的汗腻和硝烟味全冲走了。
他换上干净的白背心和短裤，把窗户开了一条缝，海风吹进来，带着咸腥味和远处码头上的汽笛声。
窗外霓虹灯的光五颜六色地闪着，把窗帘染得红一道蓝一道的。
海城的夜还是那么热闹，汽车喇叭滴滴响，穿旗袍的女人挽着穿西装的男人的胳膊在人行道上走，卖夜宵的小摊子在街边冒着热气。
他在房间里等了一会儿。
“咚咚咚！”
门响了。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猫用爪子拍门。可在安静的走廊里，这一声格外清晰。
王福贵走到门边，打开了门。
赵亚男站在门外。
王福贵一看她，呼吸就急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