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柳玉翠敬酒
“永富镇去年饿死十七户，都是你的佃户。前年你逼死刘寡妇，尸体扔乱葬岗。大前年你为了抢王家的地，诬陷他通匪，一家六口全死在牢里。”
牛永顺眼睛瞪得滚圆：“你……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你小舅子当维持会长，帮日本人抓了三十七个壮丁，死在外头二十一个。你侄子当保安队长，亲手砍了三个逃兵的头，挂在城门上晾了三天。”
王福贵每说一句，匕首就深一分。牛永顺喉咙上已经划开一道口子，血汩汩往外冒。
“好汉……饶命……饶命……”牛永顺声音嘶哑，裤裆湿了一片。
王福贵看着他，忽然想起李赛云说的那句话：“这世道，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
他手腕一拧。
匕首割开喉管、颈动脉，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来。
牛永顺身子剧烈抽搐，眼睛瞪得几乎凸出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几秒钟后，瘫软下去，不动了。
王福贵拔出匕首，在牛永顺衣服上擦干净血，站起身。
地窖里静悄悄的，只有上面传来搬运箱子的脚步声。
两个押着牛永顺的手下站在一旁，脸色有些发白，他们不是没见过杀人，但这么干净利落、问一句杀一人的，还是头回见。
“上去。”王福贵说。
三人回到地面。院子里，三辆大车已经装满了，粮食堆得冒尖，用油布盖了。
银箱装在另一辆车上，用麻绳捆死。七八匹骡马也套好了，鞍子上搭着些细软！是孟红带人从各屋搜出来的，布匹、药材、烟土，值钱的都拿。
马春红迎上来：“福贵，都清了。粮仓搬空，银窖搬空，各屋值钱物件也搜了一遍。死了二十一个护院家丁，咱们的人伤了三个，都不重。”
王福贵点头：“撤。”
“这姑娘怎么办？”马春红指了指厢房方向。周小芹已经穿好棉袄出来了，站在廊下，远远看着这边。
“给他一百大洋，让她和她爹离开永富镇。”王福贵说道！
周小芹感激涕零，带着钱，千恩万谢地离去了！
队伍迅速撤出牛家大院。
三辆大车、七八匹骡马，在夜色里排成一串，悄无声息地出了永富镇。
镇口两个打更的早被敲晕了，捆了扔在草垛后头。
走出五六里地，上了官道，王福贵才让大家点起火把。
火光映着一张张兴奋的脸，有人忍不住去摸车上的粮袋，有人凑到银箱边听里头的响声。
马春红骑着匹骡子凑到王福贵身边，咧嘴笑：“福贵，这票肥！够咱们吃半年！”
王福贵没说话，回头看了眼永富镇方向。
然后他转回头，夹了夹马腹。
队伍加快速度，朝着老鸹岭方向，消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
三辆大车、七八匹骡马组成的队伍在天蒙蒙亮时拐进了老鸹岭的地界。
车轮碾过碎石路的声音惊醒了乱石坡上的哨兵，等看清打头那匹马上的人是王福贵，整个岭子都炸了锅。
“八当家回来啦！”
“抢着粮啦！看那大车！”
“还有银箱子！我听见响动了！”
百十号人从各个破棚子里钻出来，潮水般涌下石坡。
李赛云站在坡顶那块最高的岩石上，没往下跑。
她看着车队缓缓驶近，看着王福贵翻身下马，看着马春红和孟红指挥手下们卸货。
晨光初露，照在王福贵侧脸上，能看清他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还有眼底那层淡淡的青黑，她心中一动！
“李当家。”王福贵走到岩石下，仰头喊了声。
李赛云这才一步步走下来。她没问别的，只看着王福贵的眼睛，说了句：“辛苦了。”
“辛苦啥！”
马春红抢着答，手里拎着串铜钱晃得叮当响，“肥得流油！粮食够咱们吃半年，银元六箱，金条两箱，还有布匹药材……”
她每报一样，周围就响起一片叫好声！
李赛云脸色平静，她走到大车旁，掀开油布一角，手插进粮袋里抓了把谷子。谷子很干，是陈粮，但粒粒饱满。
“死了多少人？”她问，声音不高。
“二十一个护院家丁。”孟红答，“咱们伤了三个，皮肉伤。”
李赛云点点头，转身看向挤得水泄不通的人群，提高声音：“范老六！”
管伙房的干瘦老头连滚带爬挤过来：“大当家！”
“今日摆酒，给八当家庆功。”李赛云说，“粮食敞开，肉也炖上，酒……”
她顿了顿。山上确实没酒了。
“有酒。”马春红接口，“永富镇带了不少坛，牛永顺的高梁酒！”她说着掀开一辆车上的盖布，十几坛酒，泥封还没开。
人群爆发出欢呼。
几个年轻崽子已经等不及，帮着范老六把酒搬下车。
整个老鸹岭像口烧开的锅，沸腾了。
庆功宴就设在聚义厅前的石滩上。
几张破桌子拼成条长案，上头摆着大盆的炖肉、整箩的烙饼、还有一锅稠得能立筷子的棒子面粥。
酒全打开，倒在粗瓷碗里，众人开怀畅饮。
李赛云坐在主位，左边是王福贵，右边依次是马春红、孟红、柳如烟、蒋飞凤、孙思雨。
其他当家的和大小头目挤在下面几桌，再外围就是普通崽子，蹲着的、坐石头的、站着的，黑压压一片。
“第一碗，”李赛云站起身，端起酒碗，“敬八当家。西芒山救命之恩，永富镇活命之粮。干！”
“干！”百十号人齐吼，碗碰得砰砰响。
王福贵仰头把酒喝了。辣得呛喉咙，但一股热气从胃里腾起来，驱散了夜里的寒气。
紧接着，敬酒的人就排上队了。
马春红第一个来，端着满满一碗，眼睛笑得眯成缝：“福贵，姐不多说，都在酒里！”说完一仰脖，咕咚咕咚灌下去，碗底亮给王福贵看。
王福贵只得又喝一碗。
接着是孟红，这女人话少，就一句：“好样的。”酒喝得比马春红还猛。
柳如烟也来了，眼圈还红着，声音细细的：“福贵……下次再有行动带我去……”酒只抿了一口，就呛得直咳嗽。
蒋飞凤挤过来，直接把王福贵的碗抢过去倒满：“我可听春红姐说了，你杀牛老顺那叫一个利索！来，这碗必须喝！”
一碗接一碗，王福贵酒量其实不差，但架不住人多，喝到后来，只觉得脸发烫，耳朵里嗡嗡响，眼前的人影开始重影。
就在他又干完一碗，放下碗喘气的当口，人群忽然静了一瞬。
一个穿着水红色褂子的身影，端着碗酒，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
是柳玉翠。
这姑娘不知什么时候换了衣裳。
那件碎花布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件半新的水红褂子，料子虽普通，但剪裁合身，腰身收得细细的，下摆刚到膝弯。
头发也重新梳过，两条麻花辫拆了，改成一条粗辫子斜搭在胸前，辫梢系了根红头绳。脸上大概洗过，还抹了点胭脂！衬得皮肤白得透光。
她这一打扮，跟昨儿那个灰头土脸的逃难姑娘判若两人。
周围那些汉子的眼睛都直了，有咽口水的，有互相使眼色的，还有几个年轻后生看得忘了喝酒。
柳玉翠走到王福贵桌前，微微屈膝行了个礼，声音又软又糯：“王大哥，玉翠敬您。谢您救命之恩，谢您收留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