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瓮中捉鳖
蒋飞凤的手腕还被王福贵攥在手里，能感觉到他掌心烫得像块炭。
棚子里光线昏暗，破麻布门帘漏进来的光在地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外头的喧闹声隔着帘子传进来，模糊又遥远。
“有问题？”蒋飞凤声音压得极低，眼睛瞪圆了，“你咋知道？”
王福贵松开她手腕，翻身坐起。
他脸上那层醉意已经褪得干干净净，只有眼底还有些血丝。
“永安镇，青木顺的办公室。”
他一边系棉袄扣子一边说，“我去杀他时，那女人被关在里间，青木顺那种人，抓了花姑娘，不急着享用，反而关在办公室隔间——不合常理。”
蒋飞凤蹲着没动，脑子飞快转：“你是说……她可能是青木顺故意留在那儿……”
“不是可能。”
王福贵系好最后一颗扣子，从干草堆里摸出那把南部十四式手枪，检查弹夹。
“我估计这刘玉翠就是日本间谍，伪装成老百姓正要执行任务，被我正好撞见了，于是她将计就计！”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柳玉翠被救时，身上那件碎花布衫，破口领子，你记不记得，她说是青木顺扯的？”
蒋飞凤回忆了一下，点头：“对，她说那畜生撕她衣服……”
“扯破衣服，一般从肩膀或者前襟下手。”
王福贵比划了一下，“领口那地方，布料最厚，扣子最密，要撕开得费很大劲。青木顺一个色中饿鬼，有那耐心？”
蒋飞凤倒抽一口凉气：“你是说……那口子是她自己撕的？”
“还有。”
王福贵继续说，“从永安镇到老鸹岭，一路上她哭哭啼啼，说家里人都被鬼子害了，可我问她爹娘叫什么、家里几亩地、种什么庄稼，她答得含糊，只说‘都死了，记不清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一个乡下姑娘，家人惨死，不该刻骨铭心？”
蒋飞凤也站起来，脸色凝重：“所以你早就怀疑她，还故意让她跟着？”
“不跟着，怎么知道她想干什么。”
王福贵走到棚子口，掀开帘子一角往外看。
庆功宴还在继续，人群闹哄哄的，柳玉翠已经回到了女眷那桌，正小口抿着粥，偶尔抬头朝这边瞟一眼。
“走！”
王福贵放下帘子，转身朝棚子后头走。这棚子是依着石壁搭的，后墙就是山岩，有条缝隙能通到外头。
蒋飞凤跟上去。
两人猫着腰钻进石缝，七拐八绕，从另一头钻出来时，已经到了山坡背面。
这里乱石堆叠，荒草过膝，能远远看见宴席那边的人影，但那边看不见这里。
王福贵打了个手势，两人伏在一块巨石后头。
从这个角度，能看见柳玉翠那桌。
那姑娘又坐了会儿，起身跟同桌的妇人说了句什么，大概是去解手，然后转身离开了桌子。
她没往茅房方向走，而是绕过了伙房棚子，朝着后山那片黑松林去了。
“跟上！”王福贵低声道。
两人像两只狸猫，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蒋飞凤是老江湖，跟踪的功夫不差，落脚轻，踩在枯草上几乎没声音。
王福贵更是诡异，他踩在碎石地上像猫垫了肉垫，一点动静都没有。
柳玉翠走得不快，还时不时回头张望。
有两次她突然停住脚步，蒋飞凤差点暴露，都是王福贵一把将她按进草丛里。
那姑娘终于走到黑松林边缘。
林子很密，树龄都是几十年以上的老松，枝叶遮天蔽日，里头黑黢黢的。
她在林边徘徊了片刻，像是在确认没人跟踪，这才一闪身钻了进去。
王福贵和蒋飞凤等了十几息，才跟进去。
林子里光线更暗，只能勉强看清前头那个水红色的身影。
柳玉翠对这里似乎很熟，左拐右绕，避开那些横生的枝杈，一直走到林子深处一棵两人合抱粗的老松树下。
这松树长得古怪，树干中空，有个能容一人钻进去的树洞，树根盘结，裸露在地面上，像一条条虬龙。
柳玉翠在树下站定，又左右看了看！这次看得更仔细，连头顶的树杈都扫了几眼。
确定没人，她才蹲下身，伸手在树根缝隙里摸索。
摸了几下，抠出块巴掌大的扁石。
石头下是个小坑，她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一张叠成方块的纸条，放进坑里，又把石头压回去。
做完这一切，她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身，理了理鬓发，转身按原路返回。
待她脚步声远去，王福贵和蒋飞凤才从一丛灌木后头钻出来。
两人走到树下。
王福贵蹲下身，掀开那块扁石，取出纸条。纸是常见的黄草纸，叠得方正。
他展开，就着林叶缝隙透下来的微光看。
字是用铅笔写的，笔画很细，但工整：
“刘寨主：明日午时，饭中下药可得手，届时可率众围岭，不费一兵一卒！落款松杏。”
蒋飞凤凑过来看，看完，牙齿咬得咯咯响：
“果然是奸细！还他妈是个日本娘们！”
她一把抢过纸条就要撕，“我这就回去抓她！”
“别撕！”王福贵按住她手，“留着有用。”
“还留？”蒋飞凤眼睛都红了，“这种祸害，留着过年？”
王福贵把纸条拿回来，重新叠好，放回石坑，又把石头压上。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眼神在昏暗的林子里亮得吓人。
“飞凤姐，”
他声音很平静，“刘镇山上次在西芒山让我们吃大亏，我早晚要找他报仇，这次是个最好的机会！？”
蒋飞凤一愣：“你是说……”
“将计就计。”
王福贵嘴角扯出个冰冷的弧度，“柳玉翠不是要下药吗？让她下！刘镇山不是要围岭吗？让他围！咱们给他来个！”
他顿了顿，吐出四个字：“瓮中捉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