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图咱们的命
两人回到宴席时，天已经擦黑。
篝火又添了新柴，烧得噼啪作响。
柳玉翠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女眷堆里做针线！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碎布，缝着个香囊。
王福贵和蒋飞凤悄悄地找到李赛云。
李赛云还在那儿，面前酒碗空了，人却清醒得很。
马春红和孟红已经喝趴下了，趴在桌上打呼噜。柳如烟在照顾她们。
“大当家，”王福贵在李赛云身边坐下，声音压得很低，“有事商量。”
李赛云看他眼神凝重，眼神了然，她起身：“去聚义厅。”
三人进了那个最大的棚子，里头点着盏油灯，火苗跳动着，把三人的影子投在帆布墙上，晃得像鬼影。
王福贵把跟踪刘玉翠所见和纸条内容言简意赅说了一遍。
李赛云听着，脸上眉头越来越紧，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着。
“松杏……”她重复这个名字，“日本女人，混进山寨，图什么？”
“图咱们的命！”
蒋飞凤咬牙切齿，“刘镇山这是为了讨好日本人，要对我们赶尽杀绝！”
李赛云看向王福贵：“你想怎么办？”
王福贵凑过去，低声说了几句。李赛云听着，眉头先是皱紧，渐渐又舒展开，最后点了点头。
“有把握吗？”她问。
“应该没问题！”王福贵说，“刘镇山贪，又恨咱们，有机会一锅端，他绝不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肯定会来。”
柳玉翠……松杏，她任务就是下药，咱们就让她轻松得手就行。”
“万一她察觉……”
“不会。”王福贵很肯定，“日本人都太自信了。觉得咱们都是蠢货，看不出破绽。”
李赛云沉默了片刻，终于一拍石桌：“就这么办！”
当夜，庆功宴散后，李赛云悄悄召集了各队小头目。
聚义厅棚子里挤了二十多人，油灯的火苗把一张张脸照得明暗不定。
李赛云没兜圈子，说今天招大家商量一件大事，大家不要出声，然后把柳玉翠是奸细、刘镇山要来围岭的事说了。
人群顿时一阵骚动，有人想骂娘，有人要想立刻去宰了柳玉翠，但大当家说不能出声，只好把拳头捏得嘎嘎响。
“嘘！”李赛云作了个手势，棚子里瞬间安静！
“听八当家的计策。”
王福贵站起来。他话不多，只轻声说道，明天那日本女人估计会在水缸里下药，我会给她偷偷换掉，大家吃饭时看信号，信号一出，全体装晕。
“记住，”他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装得像一点！打呼噜的、流口水的、说梦话的，怎么真怎么来！谁露馅，军法处置。”
小头目们面面相觑，但见大当家和八当家都镇定，也就定了心。都是刀头舔血过来的，演戏谁不会？
第二天，天色刚亮，老鸹岭还笼罩在一层薄雾里。
上午，整个老鸹岭看似平静。
有人在补棚子，有人在磨刀擦枪，女眷们在缝补衣裳。
柳玉翠也拿了件破褂子缝，针脚细密，一副贤惠模样。
只是她眼睛时不时瞟向岭下那条山路——那是通往外界的唯一通道。
中午的时候，她先去了趟茅房，回来时顺路经过伙房。
范老六正带着几个妇人做饭，大铁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
柳玉翠凑过去，笑着说：“六叔，我来帮忙吧。”
范老六想起昨夜李赛云的交代，心里一紧，脸上却堆着笑：
“不用不用，玉翠姑娘歇着，这点活儿我们干就行。”
“我不累。”柳玉翠已经挽起袖子，拿起水瓢，“我帮您打水。”
她说着走到水缸边。
那是一口能装十担水的大缸，昨晚刚挑满，水面映着棚顶漏下来的天光。
柳玉翠用水瓢舀了半瓢，转身时“不小心”脚下一绊，半瓢水全泼在地上。
“哎呀！”她轻呼一声，连忙弯腰，“对不起六叔，我……”
“没事没事。”
范老六摆摆手，“洒了就洒了，再去挑就是。”
柳玉翠却执意要弥补。
她重新舀了一瓢水，舀水时，她手腕轻轻一抖！袖子里有极细的粉末飘出来，落进水缸里，瞬间化得无影无踪。
这一切，都被躲在棚子外的王福贵看在眼里。
等柳玉翠走后，几人立刻抬过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大缸，把带药的缸换掉了！
午时整，开饭了。
今天饭菜格外丰盛，炖了一大锅野猪肉，烙了几十张白面饼，还有一盆盆稠粥。
柳玉翠主动帮忙分饭，每盛一碗粥，都要笑着递过去：“大哥辛苦了，多吃点。”
喽啰们接了碗，嘴里说着“谢谢玉翠姑娘”，转身时互相使个眼色。
王福贵、李赛云、马春红、孟红、柳如烟、蒋飞凤几个当家的坐一桌。
柳玉翠也盛了粥过来，特意给王福贵那碗多舀了块肉：“王大哥，您多吃。”
王福贵接过来，拿起筷子。
整个石滩上，百十号人埋头吃饭，只有碗筷碰撞声和咀嚼声。
柳玉翠站在一旁看着，手指在围裙下悄悄绞紧。
约莫半炷香时间，第一个“倒下”的是马春红。
她正啃着饼子，忽然头一歪，“噗通”趴在桌上，手里的饼子滚到地上。
紧接着是孟红，她“哎哟”一声，揉着太阳穴：“这酒……后劲真大……”说完也趴下了。
然后像传染似的，一个接一个，吃饭的人开始东倒西歪。
有直接滑到桌底的，有趴在碗里的，还有撑着桌子想站起来却又软下去的。
不过几十息功夫，石滩上横七竖八“晕倒”了一片。
柳玉翠站着没动，眼睛像鹰一样扫视全场。
她看见李赛云扶着额头，晃了晃，也趴在了桌上。
看见柳如烟软软滑到地上，看见蒋飞凤挣扎着想拔枪，手却抬不起来，最终也瘫倒了。
最后，她看向王福贵。
王福贵是最后一个“倒下”的。
他像是意识到不对劲，猛地站起身，想去抓腰间的枪，可腿一软，单膝跪地。
他抬头，死死瞪着柳玉翠，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几秒钟后，他也“噗通”栽倒，不动了。
石滩上，再没有一个站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