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兵发葫芦口
王福贵站在聚义厅前，看着下面黑压压一百多号人。
这些面孔有的稚嫩，有的沧桑，有的还带着伤，但眼睛里都烧着一团火。
“废话不多说。”
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鬼子要来抄咱们的家，要杀咱们的人。咱们没有退路，只能打。打输了，西芒山血流成河；打赢了，咱们还能多活几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怕死的，现在可以留下，跟女眷一起撤后山。不怕死的，跟我走。”
没人动。
王福贵点点头，转身，第一个迈下台阶。
一百多人，像一条沉默的河，流下山去。
葫芦口离山寨十里地，急行军半个时辰就到了。
王福贵实地一看，比地图上更险要，两侧土山虽不高，但坡度陡，山上长满了半人高的蒿草和灌木，是天然的伪装。
中间那条路果然是葫芦形，入口窄，中间肚大，出口又收窄。
“就这儿了。”
他下令，“枪手上山，伏兵进林子。埋雷的，把雷埋在肚子最宽那段，前后间隔五步，排成梅花阵。”
众人立刻分头行动。
四十个枪手像猿猴一样爬上土山，各自找好射击位，用蒿草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
孟红带人埋雷，铁锹挖坑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
马春红和蒋飞凤领着伏兵钻进老林子，刀出鞘，枪上膛。
王福贵自己上了左侧土山，选了块能俯瞰整个葫芦口的巨石后面趴下。
他把那支三八式步枪架在石缝里，调整标尺，四百米，足够了。又掏出那把南部十四式手枪，检查弹夹，插回腰间。
一切就绪，已是日上三竿。
等待是最熬人的。
太阳晒得人冒油，山上的蒿草里有小虫叮咬，痒得钻心。但没人敢动，连咳嗽都捂着嘴。
时间一点点爬。
王福贵盯着山下那条路，脑子里飞快地算：小松杏逃回去报信，泰来县的鬼子集结兵力，再开过来……最快也要晌午。
就在这时，他耳朵忽然动了动。
远处，极远处，似乎有引擎声。
他侧耳细听，不是一辆，是好多辆，混杂着马蹄声。
来了。
同一时刻，三十里外。
泰来县北门，尘土飞扬。
打头的是三辆边三轮摩托车，斗里架着歪把子机枪。
后面跟着四辆大卡车，帆布篷罩得严严实实，车轮压过石板路发出沉重的闷响。
卡车后头是一队骑兵，约莫三十多骑，马刀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光。
最后压阵的是两门用骡马拖着的九二式步兵炮，炮管用油布裹着，炮轮碾过的地方留下深深的车辙印。
队伍中间那辆卡车的副驾驶座上，坐着个戴眼镜的日军中佐，正是泰来县守备司令田中久。
他穿着笔挺的黄呢军服，手里拿着份地图，眉头拧着。
旁边坐着个女人，正是小松杏。
她已经换掉了那身水红褂子，穿上了黑色的特工制服，头发剪得更短，贴在耳后。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睛深处烧着两簇冰冷的火。
“中佐阁下，”
她用日语说，“西芒山的地形图我昨晚已经绘出。主寨在鹰嘴崖后，易守难攻。但进山的必经之路是葫芦口，那里地势狭窄，适合伏击。”
田中久“嗯”了一声：“所以你认为，土匪会在葫芦口设伏？”
“一定。”
小松杏语气肯定，“那个王福贵不是寻常土匪，懂战术，有胆识。他一定会利用地形。”
田中久笑了，笑容里带着轻蔑：“土匪再懂战术，也是土匪。帝国皇军的炮火，会让他们明白什么叫绝对实力。”
他顿了顿，又问：“那个李赛云，确定还在山上？”
“在。”小松杏说，“我逃出来时，他们正在清理山寨。按照土匪的习性，夺回老巢后一定会庆功，不会立刻转移。”
“很好。”
田中久合上地图，“传令：前锋小队抵达葫芦口后，先进行火力侦察。如果遭遇抵抗，不必强攻，等待炮兵到位。”
命令传下去。摩托车加快了速度，掀起更高的烟尘。
队伍后方约二里地，一处高坡的松林里，两个人影正趴在草丛中，举着望远镜观察。
左边的是个精瘦汉子，二十七八岁，穿着灰布军装，膝盖和肘部打着补丁。
他是八路军独立团侦察连的班长，叫赵铁栓。
右边的是个年轻战士，脸上还带着稚气，是刚入伍半年的新兵王小顺。
“班长，”王小顺压低声音，“鬼子这阵仗不小啊……得有两百多人，还带了炮。”
赵铁栓没说话，只是把望远镜调了调焦距，死死盯着队伍中间那辆卡车。
他看见了田中久肩上的中佐肩章，也看见了旁边那个穿黑衣的女人。
“不是寻常扫荡。”
赵铁栓放下望远镜，脸色凝重，“带这么多重装备，还由中佐亲自带队……这是要剿灭西芒山那伙土匪。”
“土匪？”
王小顺挠挠头，“我听说西芒山那帮人虽然打家劫舍，但从不祸害穷苦百姓，还打过鬼子运输队……”
“所以更不能让鬼子得手。”
赵铁栓收起望远镜，“你留这儿继续监视，我回去报告团长。”
“是！”
赵铁栓像只狸猫，悄无声息地滑下山坡，钻进林子。
他在林间小道上狂奔，脚上的布鞋踩在落叶上几乎没声音。十里山路，他只用了一炷香时间就跑完了。
独立团团部设在离泰来县十五里的一个山村里，原先是座地主大院，现在门口挂上了“八路军独立团团部”的木牌。
赵铁栓冲进院子时，团长石保山和政委李和宽正在堂屋里看地图。
地图摊在八仙桌上，上面用红蓝铅笔画满了圈圈杠杠。
“报告！”
赵铁栓敬礼，气还没喘匀，“鬼子……鬼子大部队出城了！往西芒山方向！兵力约两个中队，带了两门步兵炮，由泰来县守备司令田中久亲自带队！”
石保山猛地抬起头。
他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汉子，方脸阔口，左边眉骨上有道疤，是早年跟白军拼刺刀留下的。
“西芒山？”他眉头紧皱，“那不是李赛云那伙人的地盘吗？”
“是。”
李和宽接话。“李赛云虽然是土匪，但这两年没骚扰过百姓，还配合我们打过两次伏击。算是可以争取的抗日力量。”
石保山盯着地图上西芒山的位置，手指在上面敲了敲：“田中久这是要斩草除根啊……带了炮，就是打算强攻。”
“团长，”李和宽推了推眼镜，“我的意见是，我们必须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