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请团长保媒
郭梦涵的哭声还没止住，门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李有志被两个西芒山的弟兄架着，跌跌撞撞冲了进来。
他眼镜碎了半边，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灰布军装被扯得稀烂，露出里头洗得发白的衬衣。
一进门，他眼睛先往床上一扫！看见郭梦涵裹着件男人的褂子，整个人几乎贴在王福贵怀里，脸埋在对方颈窝，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
李有志的脸“唰”地白了，随即又涨成猪肝色。
“梦涵！”
他嘶哑着嗓子喊了一声，想往前冲，却被架着他的弟兄拽住。
这一声喊，让郭梦涵浑身一颤。
她猛地从王福贵怀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门口。
待看清是李有志，她像是突然清醒过来，触电般往后缩，手忙脚乱地裹紧身上那件宽大的褂子，脸瞬间红到耳根。
王福贵也松开了手，往后退了半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转头看了眼李有志，点点头：“李主任没事就好。”
李有志却没接话。
他死死盯着王福贵，又看了眼郭梦涵凌乱的头发、红肿的眼睛、还有裹在男人褂子里单薄的身子，眼神里翻涌着愤怒、屈辱，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怨恨。
他早就对郭梦涵有意思。
政治部的同志都知道，李副主任对宣传科的郭干事格外照顾，开会时总让她坐前排，下乡时总把她分在自己组里。
郭梦涵长得漂亮，又是念过书的，虽然性子软了点，但配他这个政治部副主任，也算郎才女貌。
他盘算着，等这次串联回去，就找石团长保媒。
可现在！！
她竟趴在王福贵怀里哭！
这个土匪头子！
李有志胸口堵得厉害，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想说什么，却听见墙角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是张驼龙。
这厮竟然还在蠕动。
胳膊被割开一大块，血淌了一地，可不知怎么的，竟还活的好好的。
他像条蛆虫一样，拖着身子，一点点往门口爬。血在地上拖出长长的暗红色痕迹，看着瘆人。
爬到李有志脚边时，张驼龙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裤脚。
李有志吓得一哆嗦，差点跳起来。
“八……八路同志……”
张驼龙抬起头，脸上全是血污，三角眼却挤出一丝可怜巴巴的光，“救……救我……我……我猪油蒙了心……我有错……我该死……”
他每说一个字，胳膊上的伤口就冒出一串血泡，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可我……我也是被逼的……”
张驼龙眼泪鼻涕混着血往下淌，演技竟是出奇的好，“刘黑七……刘黑七压着我……我要不听他的……他就杀我全家……我没办法啊……”
他死死攥着李有志的裤脚，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我……我愿意改过自新……我愿意带弟兄们……加入八路军……打鬼子……戴罪立功……”
说到这里，他艰难地转过头，看了眼王福贵，眼神里闪过一丝怨毒，随即又换成哀求：
“八路同志……你……你救救我……我真心……真心投靠……别让……别让土匪杀我……”
这话说得巧妙。
先认错，再诉苦，最后点出“土匪”二字，明摆着是说给李有志听。
他早就看出这个戴眼镜的八路干部，对王福贵那股子掩饰不住的敌意。
李有志果然怔住了。
他看着脚边这个血葫芦似的人，又看看王福贵，脑子里飞快转起来。
团里现在正缺人。
石团长开会时反复强调，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扩大抗日武装。
这张驼龙手下有四五十号人，虽然都是土匪，可要是能收编过来，稍加改造，就是一支生力军。这功劳，可比串联几个村子大多了。
更何况！
他瞥了眼王福贵。
要是自己能收编张驼龙这帮人，那不正好压王福贵一头？
你不是牛吗？不是不肯加入八路军吗？老子随便一出手，就拉来几十号人！看你还神气什么！到时候再趁机向团长提出和郭梦涵的事，团长肯定同意！
领导保媒，他郭梦涵敢不同意！
想到这里，李有志腰板不禁挺直了些。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干部的派头：“你……你说的是真的？真心投靠八路军？打鬼子？”
“真……真心……”
张驼龙赶紧点头，血又淌了一地，“我……我要是说假话……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好！”
李有志声音提高了些，“只要真心悔改，我们八路军欢迎！政策就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只要你们愿意打鬼子，过去的事，可以既往不咎！”
“李主任！”
王福贵终于开口，眉头皱得死紧，“这张驼龙什么德行，我比你清楚。他在东芒山这些年，杀人放火、奸淫掳掠，无恶不作。刘黑七就是他杀的，刚才还要祸害郭干事。这种人，狗改不了吃屎。”
“王福贵同志！”
李有志转过身，推了推那半边碎眼镜，语气里带着训导的味道，“你要把心胸放开阔一点！我们八路军讲政策，讲改造！不能一棍子打死！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