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浑蛋！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回出租屋的街道上。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萧宇宸刻意放慢步子，与苏秋兰并肩，在拐过一个巷角后，灯光骤然变得昏暗。
萧宇宸伸出指尖，触碰到了苏秋兰垂在身侧的手。
她身子微微一颤，手指蜷缩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萧宇宸侧头看向她，苏秋兰立即察觉到他的视线，下意识转头微微偏向另一边。
他不再犹豫，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虽说之前也牵过两次，但根本没来得及细细感受。
苏秋兰的手有些凉，手背细腻，但掌心却带着常年劳作的薄茧。
她依然低着头，任由他牵着，一步步走向那栋住了多年的老旧居民楼。
楼道狭窄，灯光依旧昏暗，
萧宇宸松开手，看着苏秋兰在三楼一扇门前掏出钥匙，但手有些发抖，试了两次才打开门。
她眼角余光朝身后看了看，也没说话，留着门，径直走了进去。
萧宇宸心中一喜，抬脚迈进了苏秋兰母子三人居住生活多年的出租屋。
这里他当然是知道的，但进来还是第一次。
里面是三室一厅，客厅很小，只有茶几、小沙发以及几张单人矮凳。
沙发后面的墙壁，贴满了苏辰、苏语获得的奖状。
萧宇宸眼里带着笑意，静静看了一会儿，往里走几步，打量里面的房间。
苏辰跟苏语的房间挨着，都很小，床、衣柜、书桌占据了绝大部分空间，能活动的大概就只剩两三平米。
苏辰房间内放着他跟林薇薇的行李箱，显得更加拥挤。
萧宇宸只觉得胸口发闷，眼眶涩的厉害。
他名下随便一套房子，餐厅就比这里所有房间加起来面积都大。
但是这么多年，只有他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长桌用餐。
而眼前这个狭窄、拮据的空间，却承载了苏秋兰母子三人十多年的人生。
他能想象，母子三人围坐在那张小小的茶几旁，菜肴简单，但欢声笑语的温馨场面。
就是在这里，苏秋兰将他们的孩子抚养得如此出色。
他心中的愧疚更深了。
苏秋兰从进门就放下东西去厨房烧水，她心跳的很快，也不知刚才自己是怎么想的，没有让他回去。
她听见客厅没有动静，走出来瞧了瞧，见他站在儿女房间门口前发呆。
苏秋兰低声说了一句：“你...坐吧。”
“秋兰，”
萧宇宸转身，声音有些沙哑，“我今晚可不可以留下？我睡沙发就行。”
他指了指那张对于他的身高来说显然短小的旧沙发。
苏秋兰本来准备去倒茶，闻言脚步一顿，肩膀微微绷紧。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低地“嗯”了一声，也没有看他，转身走进了苏辰的房间。
很快，她拿着一套干净的睡衣走出来。
苏秋兰还是没有看他，只把睡衣放在沙发扶手上：
“这是辰辰的，你应该能穿，洗手间在那边，”她说着，从角落一个抽屉中拿出新的牙刷、毛巾递给他。
做完这一切，她像是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卧室，轻轻关上了门。
苏秋兰靠着门板，闭上眼睛，努力平复自己的心跳。
萧宇宸心中涌起巨大的暖流。
洗漱过后，换上儿子的睡衣，刚好合适，苏辰180的身高，比他只高了两公分，差别不大。
萧宇宸轻声说了一句：“秋兰，我洗完了。”
卧室里没有回应，两分钟之后，苏秋兰抱着换洗衣物，耳根微红，低着头走进洗手间，全程不敢看他一眼。
哗哗的水声传来，萧宇宸没有立即去睡，而是轻轻走到客厅一角那个小小的书架兼展示架前。
上面整齐摆放着一些书籍，更多的是相框。
他拿起一个相框，里面是苏辰和苏语小时候的合影，大概六七岁的年纪，笑容灿烂，眼睛明亮。
另一个相框里，是苏秋兰揽着两个孩子在某个公园的合照，她看起来更加年轻，与当初恋爱时的她一样青春，笑容温柔满足。
还有苏辰获得竞赛奖状的留影，苏语在舞台上的表演照...
这些照片幸福又美好，但通通都没有他的身影。
萧宇宸的手指轻轻抚过相框玻璃，视线逐渐模糊。
从这些相片中，他看到了苏秋兰还有儿女们的成长、生活轨迹。
而他自己，那些年又在做什么？整天在冰冷的财富数字和系统任务中打转。
萧宇宸看着看着，泪水无声流下，有对苏秋兰坚韧付出的震撼与心疼，也有对错过孩子成长的无尽遗憾。
他沉浸在翻涌的情绪里，丝毫没有注意到洗手间的水声什么时候停的。
等苏秋兰察觉到他不对劲，来到他身后，萧宇宸才回过神来。
他仓促地抹了把脸，转过身，便对上了苏秋兰微红的眼眶。
积攒了将近二十年的思念、愧疚、爱意在此刻涌来，再也无法抑制。
他伸出双臂，将她紧紧揽入怀中。
苏秋兰的身体骤然僵直，像一块紧绷的木头，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应，只是僵硬地被他抱着。
“秋兰...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恨不得打死当年的自己...我丢下了最好的你和孩子们...我却...”
萧宇宸声音哽咽，沙哑的厉害，“秋兰...都是我的错...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起初，苏秋兰只是僵硬地听着，任由他抱着，哭着。
随着他一声声泣血的忏悔和爱语，她紧绷的身体开始细微地颤抖。
“萧宇宸...”
听到自己的名字，萧宇宸看向怀里的她。
苏秋兰的声音很轻：“你浑蛋...”
“秋兰...”
萧宇宸刚喊了一句，苏秋兰猛地抬头，眼眶通红，
“萧宇宸！！”
她声音同样哽咽，带着浓重的哭腔，双手握成拳，用力地捶打着他结实的胸膛，
“浑蛋！浑蛋！浑蛋！”
“萧宇宸...你好狠的心...你凭什么...凭什么让我等你这么久...凭什么现在才回来...”
“你浑蛋...”
她的控诉声越来越小，泪水滂沱，到后面只是无力捶打着他，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萧宇宸紧紧抱着她，任由她的拳头和泪水落在自己身上，一遍遍地说：
“对不起...对不起...秋兰...”
“我错了...我再也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