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0章 给你台阶你不下
“李处长,委座让你进去。”侍从参谋顶着一把黑伞,心想他这是何必,把自己弄的如此狼狈。
“校长可是同意我的请求?”李季道。
“委座没说。”侍从参谋补充道:“应该是同意了,不然也不会叫你进去。”
“请转告校长,学生军装湿透,军容不整,不宜进去,请他下令即可。”李季也豁出去了,今天无论如何,都得让委座同意,否则,他就一直站下去。
“这……李处长,委座给了你台阶,你就别再犟了。”侍从参谋心想他也是够倔的,淋这么大雨也不退让。
“谢了。”
李季丝毫不为所动。
他很清楚,这次不能让委座同意,以后委座更不可能同意。
他不愿意把大好岁月,浪费在山城这种地方。
毕竟正逢乱世,当是大好男儿建功立业之际。
何况,他在淞沪地区已有些家底,只要按部就班发展下去,日后必能一展所图,即便不能青史留名,也能在这个时代留下独属于他的脚印。
“唉……。”
侍从参谋叹了一声,转身去向委座汇报。
官邸中。
委座和张治中都在等着李季进来。
没想到,进来的只有侍从参谋一人。
“委座、张主任,李处长说他军容不整,不宜面见委座,请下令即可。”侍从参谋硬着头皮转述道。
“混账东西,他这是在跟我谈条件吗?”委座勃然大怒,他都已经给了台阶,他竟还是不为所动,这是要跟他唱对台戏到底?
“您息怒,据我所知,李季向来注重军人仪表,他军装淋湿,军容不整,不想进来也在情理之中。”
“不如让他先回去,明天再召他?”
张治中也是好心,生怕李季再这么犟下去,真把委座给触怒,把他一撸到底,彻底成为一介白身。
委座挥了挥手,意思是同意张治中所言。
张治中给侍从参谋使了一个眼色,让他赶紧去劝李季走。
侍从参谋再次来到官邸外面。
他看了一眼李季,道:“委座让你回去,明日再来。”
“我不会走。”
李季连眼皮都没有动。
在别人眼中,他可能有些执拗。
但他却知道,这不是执拗,这是在委座心里埋下一颗忠勇的种子,日后委座用人之际,必会想到他。
“李处长,差不多行了,委座已经网开一面,你这么犟下去,真不怕触怒委座!”侍从参谋心想李季运气已经够好了,若是换作旁人,早就被驱走了。
“我问心无愧。”
李季心想与其昏昏碌碌,不如冒险赌一把。
他赌委座不会拿他怎样,毕竟他在情报方面的建树,委座是清楚的。
“你……。”
侍从参谋摇了摇头,一副十分无奈的样子。
大厅。
委座和张治中正在说别的事情。
侍从参谋进来之后,便恭敬站在边上,等他们谈完,开口道:“李处长说他不走。”
“混账东西……,简直愚不可及。”委座愤声道。
张治中这次没有再说情,他也觉得李季有些过了,触怒委座对他有什么好处。
“委座消消气,该吃饭了。”张治中转移话题道。
“不吃,摊上这么一个愚不可及的学生,我哪还有心思吃饭。”委座心想李季这是要和他硬杠下去,以前怎么没看出他如此倔强?
“委座身系党国安危,不吃饭怎么能行。”张文白忙打哈哈,给旁边的侍从参谋使了一个眼色。
“委座,该用下午餐了,若夫人知道您不吃饭,她会难过的。”侍从参谋忙搬出了夫人。
不得不说。
委座对夫人确有几分真情。
闻言,心中的火气顿时消了许多,他冷哼一声,拄着拐杖去餐厅。
张治中微微苦笑,起身从官邸大厅出去。
来到外面,他看到李季如中正式步枪一般,站姿标准,任凭雨水打在他身上,不为所动
张治中暗暗点头,眼中尽是惋惜,若他当初毕业去的是军队,现在必是一名合格的军官。
要知道,党国的将领良莠不齐,有些人甚至前后左右都不分,更别提站姿了。
像李季这般有毅力和品性的将领,殊为难得。
可惜,他去错了地方。
纵然有所成就,也会被人诟病。
毕竟特务那个行当,干的都是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为大部分人所不喜,也包括他。
“子禾,回去吧。”张治中深叹一口气,他今天算是对李季有所了解,他是特务,但他的为人处世更像一名军人。
“谢长官。”
李季身子纹丝不动,任凭风雨吹打。
“委座欣赏你的才干,但若你一直和他对着干下去,对你没有好处。”张治中提醒道。
李季知道一味的与委座唱对台戏,对他没好处,但眼下他只能这么做,否则,继续留在山城,如瓮中之鳖,让他浑身不得劲。
只要离开山城,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届时,他自会想办法修复与委座的关系。
“你好自为之。”张治中摇了摇头,转身进了官邸。
李季不为所动,继续直挺挺站着,俗话说,打铁要趁热,干活要趁早,既然已经提出辞呈,就不会半途而废。
要知道,这是他为数不多能正大光明离开山城的机会,哪怕是站到明天早晨,他也得努力争取一下。
毕竟得到委座的同意,他去了沦陷区,仍然可以挂国军的头衔抗日,但若是私自前往沦陷区,就只能以民间团体名义抗日,两者看似区别不大,但还是有本质区别,一个是背靠国民政府,方便招兵买马,情报互通,一个是单枪匹马,经费自筹,即便以身殉国,也不会被世人所知。
时间慢慢过去。
天色渐晚。
黄昏之际,瓢泼大雨倾盆而下,似要把大地变为小河小江。
迅猛的雨水让李季眼睛都睁不开,但他没有丝毫退却,身姿笔挺,任由雨水冲刷。
傍晚大雨滂沱,他就像一尊雕像,被雨水肆虐。
而在官邸之内,委座吃着浙江菜,手里端着一杯牛奶,神情带着几分阴沉,李季太不懂事了……,枉费他对其寄予厚望。
夜色落幕。
雨势湍急,没有丝毫延缓的迹象。
雷电轰鸣,大雨瓢泼,李季淋了一天的雨,感觉十分不得劲,军靴中满是积水,脚底板长时间泡在水里,又涨又肿,十分难受。
但他依然直挺挺站着,腰杆不曾弯过一点儿。
二楼。
窗户口。
委座站在窗前,往下看了几眼,心中既无奈又气愤。
他无奈的是李季太倔了,气愤的是李季不懂明通,他明明已经给了台阶,只要李季顺着台阶下,这件事也就解决了。
“委座,您早点儿休息。”侍从参谋长门口到。
夫人这几天不在官邸,委座的生活由参谋与丫鬟共同照料。
委座点了下头,却不曾离开窗前,而是在沉思什么。
一会儿后,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问道:“戴雨浓下午打电话,说他晚上要来汇报情报?”
“是,戴局长说他把军统这段时间的甲级电报整理出来,请您过目。”侍从参谋道。
“那就再等等他。”委座道。
“是。”侍从参谋把卧室门关上。
外面。
傍晚九点左右。
一片漆黑。
大雨倾盆。
官邸外面的青石板上,出现一抹亮光,似是手电筒。
两道人影踩着积水向官邸走来,为首之人撑着一把黑伞,穿着灰色中山装,步履宽大,皮鞋在泥水中溅起一朵朵浪花。
正是戴雨浓。
他身后跟着一名随从。
两人直奔官邸而来。
当手电筒照在李季身上时,戴雨浓嘴角微微扬起,好似在得意的笑。
他故意放慢脚步,向李季走去。
“子禾,你这是怎么回事?”
戴雨浓十分惊讶的走到李季面前,并且把头顶的伞举到李季头顶,啧啧道:“你怎么弄成这般样子?”
李季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一个字也没答。
他知道戴雨浓是来看他笑话的。
“子禾,下这么大雨,要是淋出什么毛病,以后可怎么整,毕竟你还没结婚,要是落下病根……?”戴雨浓啧啧道。
李季像看傻子一样看了戴雨浓一眼。
谁说他没孩子?
余淑衡给他生的孩子已经几个月大,再过几个月,都能叫爹爹了。
当然,这话他不能说出口,不然,以戴雨浓的小肚鸡肠,非得当场气晕不可。
“子禾,戴某都是为了你好,你还年轻,身体骨最重要,别把身子搞坏,到那时悔之晚矣。”戴雨浓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
实则,他心里别提有多爽了,能看到李季的狼狈样子,比他大赚一笔都高兴。
要知道,他和李季明里暗里的斗了这么多次,很少能占到上峰。
李季还是不搭理他。
戴雨浓有几斤几两,他还是清楚的。
别说他只是淋点儿雨,就是他感冒发烧,论战斗力,他也能甩戴雨浓十条街。
毕竟热血方刚的他,岂是戴雨浓这种被酒色掏空身体之人所能比的。
“子禾,戴某来找校长汇报工作,一会儿再和你好好谈。”戴雨浓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撑着雨伞转身离开,他心里暗自想着,等他出来,一定要趁机多奚落他几句。
李季看着戴雨浓的背影,心中冷笑不屑,有句话说得好,燕雀安知鸿鹄之志,而戴雨浓连燕雀都算不上,顶多就是一只四处蹦跶的麻雀。
官邸。
戴雨浓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畅快。
走路都比寻常快了许多。
他把雨伞交给侍从人员,跨着大步去了二楼书房。
书房中。
委座已经等了他好大一会儿。
“校长。”
戴雨浓拎着牛皮文件袋进来。
在文件袋外面,包裹着一层塑料纸。
“雨浓来了。”委座虽然心情不佳,但没有表现出来,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学生来向您汇报工作。”戴雨浓忙把文件袋递过去。
委座接过文件袋,拆掉文件袋上的火漆封印,拿出里面的文件。
文件是军统整理的甲级情报。
包含种类众多。
谍战、军事情报、民间情报、以及金融方面的情报等等。
委座一一阅览。
不得不说,就综合能力而言,军统比李季提供的情报更全面。
毕竟军统在全国各地都有情报站。
“雨浓辛苦了。”
委座把手中阅览了一遍,和颜悦色的道。
“为校长分忧,是学生的荣幸。”戴雨浓忙把腰杆子挺直,心中十分受用。
“军统这段时间搜集的情报很有价值,明天让侍从室的人甄别一下。”委座道。
“是,校长,为党国和校长效力,学生从不敢懈怠半分。”戴雨浓微微弯腰,姿态放的极低,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一个特务头子,能有今天的身份地位,全是委座给的。
“雨浓,党国正逢动荡之际,你们军统要在沦陷区多制造一些行动,让日本人知晓,即便他们占了我们的疆土,他们也不会安分的。”委座操着一口浓浓的浙江腔说道。
“是,请校长放心,军统在沦陷区的行动,从未停止过,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搞破坏,让日本人不得安生。”戴雨浓忙道。
委座缓缓点了下头,他曾寄予厚望的中统局,在沦陷区接连损兵折将,一点儿作为也没有,只能寄希望于军统能在沦陷区有所作为,缓解国军在正面战场的压力。
毕竟战争打到今天这个份上,拼的不是局部战场的胜利,而是国力。
“对了,山城的日本间谍查获的如何?”委座问道。
“这……有些眉目,正在摸查。”戴雨浓心想间谍哪是那么好抓的。
“你要向李子禾学习,他侦破日本间谍经验丰富,短短几个月,抓获了一大批日谍,让日本人的战机成了无头乱飞的苍蝇。”委座口头嘉奖了李季两句。
“是。”
戴雨浓心中就像吃了一坨屎一般难受。
李季能抓到大批间谍,那是因为他耗费人力物力去搜山,如此蛮干,焉能抓不到日谍。
“对了,外面下这么大雨,李子禾还在外面站着……。”
委座沉思片刻,转身向侍从参谋吩咐道:“出去告诉他,我同意了,让他进来。”
“是。”侍从参谋忙转身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