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2章 其实是保护她
郑苹如没有说话,山城政府确实存在很多问题,像贪腐、藏污纳垢、叛徒层出不穷,高层骄奢淫逸等等。
但不代表她看不惯这些,就去和日本人同流合污。
山城政府的高官是不敢恭维,可山城的百姓是无辜的,国统区的百姓更是无辜的,他们因为国家的羸弱而卷入这场战争,被日寇强占家园,掠夺资源,最后流离失所,衣不裹腹,衣不蔽体。
她是为了这些无家可归的百姓效力,是为了几千年的民族延续而奋搏。
所以,丁默邨的这番话动摇不了她的意志。
丁默邨站在郑苹如身后,只差一小步,他就能和郑苹如的后背紧贴在一起。
但他不敢那样做,郑苹如是山城政府的特工,手底下肯定是有几下子的,若是惹怒了她,对他没好处。
现在,他以劝说郑苹如为主,只要能劝动她投诚,一切就都好办了。
“郑小姐,真的不再考虑考虑?”
丁默邨叹气道:“你知道的,丁某对郑小姐一直心存仰慕之情,可日本人那边不好交代,尤其是相川志雄,他是出了名的贪财好色,残暴不仁,丁某可以保得住你一时,保不住你一辈子。”
“若是你一直不开口,丁某就怕相川志雄会拿你父亲开刀,届时郑小姐该如何自处?”
丁默邨这番话,可谓成功的把自己摘出来,让相川志雄去当坏人。
闻言。
郑苹如娇躯微微颤了一下,看着外面的雨夜,幽幽叹了口气。
她和相川志雄有过接触,就本心而言,他不相信相川志雄会这么冷血,但基于她对日本人的了解,又觉得这是真的。
因为这种事情日本人真干的出来。
不过,各人有各人的命,若是因她而连累父亲,她只有一句抱歉。
“丁先生不必再浪费口舌,若是肯定我一句劝,回头是岸,何必做当世秦桧,死后臭名远扬,为世人所不齿。”郑苹如没有回头,只是轻飘飘的说了几句。
这几句话对丁默邨的打击很大,自从投靠日本人,他便心生悔意,但悔之晚矣,如今世人皆知他是汉奸,山城政府恨不得除他而后快,他除了跟着日本人一条道走到黑,已经没有其他退路。
“郑小姐,非丁某不想回头是岸,只是一步错,步步错,如今就算要回头,山城也容不下我。”
“何况,就天下大势而言,日本人已经占领大半个天下,将来肯定能消灭国民政府,到时,丁某就是开国功臣……。”
丁默邨如今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毕竟已经走到这步田地,他除了盼着日本人消灭国军,不敢再有其他念头。
倘若最终的结果是,国军把日本人扫地出门,等待他的便是最残酷的刑法。
“开国功臣,丁先生还真是敢想,史书上只会记下大汉奸丁默邨的名字,你的儿子、孙子世世代代,会以你为耻。”郑苹如讽刺道。
“郑小姐,言过了。”
丁默邨皱了皱眉,其实他也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但现在的他,早已没了退路。
“丁先生,你走吧,以后也不要再来了,告诉相川志雄,不必念旧情,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我若皱一下眉,便不叫郑苹如。”郑苹如发的语气充满了慷慨赴死的味道。
“你……?”
丁默邨心中暗自震惊,听她话里的意思,她和相川志雄有过那么一段……?
恍惚之间,他似乎明白了相川志雄的安排,将郑苹如转移出76号,看似是担心郑苹如行踪泄露,其实是为了保护她……。
“丁先生,请。”郑苹如背对着丁默邨,冷声送客。
丁默邨叹了口气,看着她那近在咫尺的曼妙背影,暗暗摇了摇头,看来今天是搞不定她了。
“郑小姐,晚上注意点儿,别着凉了。”丁默邨心有不甘的退后几步,从房间出去。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一百多米外,一名穿着黑色过膝风衣的女子,手中拿着望远镜,把庄园内的清形尽皆收入眼底。
正是赵知韵。
她已在庄园外面观察了大半天。
目前为止,还没想出一个可行的营救计划。
“长官,我们能拿枪的兄弟,只有十几人。”老张面色带着一丝凝重,中统上海站屡遭损失,如今行动人手严重匮乏,若要营救郑苹如,怕是力有不逮。
“我知道。”
赵知韵冷冷回了一句。
作为上海站的站长,她当然知道中统上海站的实力。
见状,老张暗暗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营救她是总部下达的命令,必须不折不扣的执行。”赵知韵末了补充一句:“她为党国立下过大功,如今身陷囵圄,怎能不救?”
“卑职没说不救她,只是我们这点儿人手,怎么救她出来?”老张苦笑道。
“这你就别管了,我自有办法。”赵知韵心想实在不行,就只能向军统求助了,要知道,军统在上海滩还是有些实力的,救出郑苹如应该不难。
“是。”
老张点了下头。
“告诉下面的兄弟,日夜监视,从守卫换班到物资补充等,一个也不许漏掉。”赵知韵吩咐道。
“是。”
老张恭敬道。
赵知韵放下望远镜,踩着长筒黑靴,转身消失在黑夜中。
——
——
次日。
雨势不减分毫,似乎比昨日还要猛烈一些。
上海滩每年都会有一次长达半月的秋雨,有时会多达一两个月。
只是今年的雨,比往年更迅猛一些,街道两侧商铺动辄被灌水,老百姓的房屋被狂风吹、暴雨拍打,常发生房屋坍塌事件。
相川公馆。
李季的生活和往常一般无二。
起床洗漱,下楼吃早饭。
今天的早饭,他和四名女鬼子一起吃的,南造芸子、佐藤香子、龙泽千禧、吴冰,当然,吴冰只能算半个女鬼子,因为她身上有一半汉人血脉。
吃饭的时候,她们几个就像商量好似的,全部穿着薄纱睡裙,一个比一个露的多,就吴冰比较保守一些,只露了胳膊,龙泽千禧最为夸张,让人直呼受不了。
“相川君,我们也想去梅机关。”龙泽千禧撒娇道。
“去梅机关,你也配?”南造芸子一边吃饭,一边讽刺道。
“我怎么了?”
龙泽千禧冷哼一声:“我也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帝国特工,香子是华北情报机关的中尉,怎么就不能去梅机关了?”
“梅机关只要精英,你们俩还不够资格。”南造芸子从心里看不起龙泽千禧,一个只会打小报告,搬弄是非的妖精,若让她去了梅机关,岂不是要整天在相川君面前说她坏话。
“相川君,芸子说我们俩没有资格……?”龙泽千禧又开始了她的绿茶表演,放下筷子,搂着李季胳膊撒娇道。
“你们俩……暂时不行。”
李季考虑了一下,现在还不是让她们去梅机关的时候。
“再过一段是时间,等我在梅机关站稳脚跟,自然会带你们去。”
“哈衣。”
龙泽千禧顿时流露出笑容,朝着南造芸子挤了挤眼。
“相川君,她们俩去梅机关能做什么?”南造芸子柳眉轻蹙,梅机关要的是精英,而龙泽千禧和佐藤香子似乎还不够资格。
“在情报课打杂还是可以的。”李季心想龙泽千禧和佐藤香子不算太差,让她们在梅机关混个一官半职,充当他的耳目还是可以的。
“有些人就是喜欢搬弄是非。”龙泽千禧出声讥讽道。
“管好你的嘴,否则,我不介意替相川君教教你。”南造芸子冷哼一声,心想也就是相川君回来了,否则,借龙泽千禧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这么和她说话。
“你……?”龙泽千禧柳眉紧蹙。
“够了,吃饭。”李季沉声道,暗自摇了下头,这些女人真是麻烦,整天不是窝里斗,就是窝里横,尤其是南造芸子和龙泽千禧,每隔两三天就得斗几句嘴。
他一发话,南造芸子和龙泽千禧都不再说话,低头吃饭。
一会儿后。
吃过早饭。
南造芸子回房接着睡,她今天不去办公,在家休息一天。
龙泽千禧回了自己房间。
佐藤香子去收拾厨房。
李季则回卧室换上衣服,带着吴冰前往梅机关。
外面,街上雨水泛滥,淹没汽车半个轮子。
像此等恶劣天气,李季完全可以用去76号,但他还是去了,只因76号的核心情报还有很多,他每天翻翻资料,看看卷宗,就能从中获取大量情报信息,比他费劲巴拉搞情报舒坦多了。
而且,76号这座汉奸情报机构,必须得掌握在他手中。
李士群此人冥顽不灵,已上了他的必杀名单。
至于丁默邨此人,若是识相的话,就把他留下撑场面,若是不识相,找机会把他也给干掉,重新再扶持一名汉奸。
反正日本人对汉奸也不怎么在乎,他们要的是傀儡,至于谁上位,日本人才不管这些破事。
哦,对了,还有晴气庆胤这个老鬼子,估摸着再过些日子,他就要出院了。
若是让他顺利出院,影佐祯昭多半会让晴气庆胤继续执掌76号,而他大概率是会被调回梅机关情报课当次长。
所以,他得想个办法,让晴气庆胤多住一些日子。
“改天找机会,去一趟陆军医院,让晴气庆胤多住一段时间。”李季淡淡道。
“相川君的意思是?”吴冰清声道。
“下手轻点儿,别把人弄死,比如摔断腿,胳膊骨折,对了,动手的时候别让人看到。”李季嚯嚯日本人可是行家里手。
“哈衣。”
吴冰一边开车,一边轻轻点头。
一会儿后。
车子来到76号大院。
吴冰把车子停在大楼下面,却没有立刻下车。
“相川君,职下有一个不情之请。”吴冰清声道。
“说。”
“职下以为程媚筠小姐冰雪聪明,或许能助我们一臂之力。”
“说具体点儿。”
“职下已经想到送李桑一程的办法,便是说动程媚筠小姐,让她往李桑的水里……。”
吴冰这两天一直在考虑,怎么才能往李士群水中下毒,她列了许多计划,但都被她否定,李士群不仅阴险狡猾,也十分谨慎,要想往他的水中下毒,除非是亲信,而在李士群的亲信当中,程媚筠是最有机会的。
“程媚筠……怎么保证她会听我们的话?”李季心想这倒也是个办法。
“程小姐的父亲一直都想与帝国高官攀附关系,只要您出面作保,徐许下重利,程小姐一定会同意的。”吴冰还有一句话没说,以相川君的实力,程小姐早就佩服的五体投地。
“行,今晚让程小姐去租界,我会跟她说的。”李季道。
“哈衣。”
吴冰这才推开车门下去,撑开雨伞,为李季打开后车门。
他从车里出来,踩着泥水,大步走进办公楼。
来到办公室。
他翘起二郎腿,吴冰给他泡了一杯茶,便从办公室退出去。
接下来便是他一天最为悠闲的日子,看报纸、看资料和卷宗。
一大早上,李士群和丁默邨都没有来打扰他,这让他过的甚是自在。
中午下着雨,他也没有出门,而是由吴冰去厨房给他打餐。
在这方面,吴冰绝对是谨慎有加,每天打的饭菜都不重样,绝不给任何人下毒的机会,而且,她把饭菜送到相川志雄办公桌前,还会用银针再试一遍毒。
吃过午饭。
李季继续看卷宗。
突然,办公桌上的外线电话叮叮叮响起来。
“莫西莫西?”
“将军阁下,您有什么吩咐?”
“哈衣,职下明白,这就安排下去。”
挂了电话,他拿起内线电话,直接打往李士群办公室。
“李桑,刚才影佐将军打来电话,说大桥饭店有一名帝国人士被害,这名帝国人士是从满洲来的,随身携带的公文包丢了,你立刻带人去一趟大桥饭店,配合特高课调查此案。”
李季吩咐完毕之后,便把电话挂了。
对他而言,像这种事情,交给手下的狗汉奸去干就好,他才懒得去管。
不过,能让影佐祯昭打这通电话,说明丢的公文包中有很重要的文件。
就是不知道这件事是谁干的?
军统不大可能,戴雨浓在上海滩损失了一批又一批人手,近期不可能再派人过来,中统似乎也不可能,他们生存都困难,根本无力去执行任务。
至于上海站,就更不可能了,没有他的命令,上海站不会擅自行动。
那么就只剩一种可能,此事与西北那边有关系,很可能就是他们干的。
这些天他看76号的卷宗,对西北在上海滩的情报力量也有所了解,简而言之一句话,比军统上海站差不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