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3章 武汉失陷,举国震动
旋即。
李季陪着虞墨卿去弄堂口的馄饨摊吃宵夜。
吃过宵夜之后,他把虞墨卿送回去,这才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
……
武汉。
晚上。
往日流灯溢彩的汉口,如今变得冷冷清清,街上行人稀疏,商铺一家接一家的关门打烊。
自日军要攻占武汉的消息如瘟疫一般传播开来,武汉三镇每天都有大量的人口外逃,从达官显贵到贩夫走卒,从地主到地痞,凡是有能力离开的,纷纷离开了武汉。
人性都是趋利避害的,谁都知道,战端一开,枪炮无眼,与其留在武汉饱受战火摧残,不如前往他地暂避一时。
这就导致武汉这座民国时期排名第二的城市,人口数量迅速流失,如今所剩人口,只有巅峰时期的一半。
汉口租界。
一座青砖琉璃瓦的大院子。
门前挂着一个白色灯笼,把门口映照的朦朦胧胧。
院子中。
一名憨厚汉子穿着一身劲装,在院子里踱步。
一小会儿后,厢房门打开,一名穿着灰色背带裤的女子走出来,上身搭配白衬衫,外面是一件黑色风衣,脚上踩着一双长筒皮靴,扎着高马尾,整个人显得干练又不失精致。
正是蔡清溪。
她与锤子一道从山里回到武汉。
此番回来,一共有两个目的。
一是弄一部电台,回去与上海方面联系。
二是找安靖江,弄一些紧俏物资与枪支弹药什么的。
“锤子,你能联系上安长官?”蔡清溪柳眉微挑,声音带着一丝清冷。
“能,她给了我紧急联络的电话号码。”锤子道。
“找电话亭给安长官打电话,我要和她见面。”蔡清溪道。
“没问题。”
锤子重重点了下头。
旋即,两人从院子出去,在附近一条街上,有家杂货铺正好开门。
锤子用杂货铺电话,给安靖江打了一个电话,约定在汉口法租界的天桥附近见面。
挂了电话。
锤子便与蔡清溪前往天桥。
大概十几分钟后。
两人来到天桥,顿时有些傻眼,往日热闹非凡的天桥,如今变得冷冷清清。
蔡清溪柳眉挑了挑,她记得一个月前,那时武汉周边打的热火朝天,天桥上行人如潮,杂耍、小吃等应有尽有,这才过去多长时间,竟萧条成这般样子。
天桥下方,有几家夜摊,亮着零星的灯火。
“时局变化如此之大。”
蔡清溪微微有些感慨,她是土生土长的武汉人,看到武汉现在这般变化,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蔡小姐,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小鬼子要来,百姓要不跑路,就得留下给他们当顺民。”锤子苦笑道。
道理她当然懂。
只是有一些感慨罢了。
一小会儿后。
一辆黑色车子停在天桥下的马路边上。
从车中走下一名女子,身材高挑,只见她穿着一身黑衣,看不清具体面容。
但锤子和蔡清溪看到她之后,立刻走了过去。
三人在马路边上碰面,心领神会的点了下头,便前往天桥下方一处僻静的地方。
“安长官,许久不见。”蔡清溪清冷的容颜,微微流露出一缕笑容。
自李季去了上海之后,她与安靖江频繁联系,虽称不上亲密无间,但彼此都有所了解。
“这段时间还好吧?”安靖江扫了蔡清溪一眼,清声道。
“一切都好。”
蔡清溪轻笑道:“就是山里条件艰苦,物资匮乏,生活上有些难度。”
安靖江的性子直来直爽,听到蔡清溪说条件艰苦,直接道:“我现在说话还管几分用,需要什么直接说,我会尽力相帮。”
“我的小队扩充了一些人手,目前缺少过冬的衣物、粮食、武器弹药。”蔡清溪也不客气,她此番回来,便是为此而来。
安靖江考虑了一下,清声道:“我手里有两百件棉大衣,稍后我给你批一张条子,你拿着条子去汉阳七号军用仓库领取。”
“至于粮食,我是爱莫能助,只能你们自己想办法。”
“另外,我再给你批一百条长枪,三十支短枪,五箱手榴弹,够你们撑一段时间。”
闻言。
蔡清溪美眸闪过一丝喜色:“谢谢安长官。”
“你不该谢我,你该感谢他。”安靖江口中的他,指的自是李季。
当初,李季赴沪前,再三叮咛她,让她多关照白虎小队,这几个月以来,凡是蔡清溪的事情,她从未推辞过。
“是。”
蔡清溪轻轻一笑。
这时,锤子插话道:“安长官,白虎小队失去了电台,无法和长官联系,您看能不能给她弄一部电台?”
“电台?”
安靖江思忖片刻,轻轻点头:“我手里有几部电台,倒是可以给你一台。”
“谢谢安长官。”
蔡清溪再次道谢。
其实,电台的事她做了两手准备。
若是安靖江这里弄不到电台。
她就通过自己的渠道,购买零部件进行改装,只是改装后的电台,远不如军方使用的电台。
“不必客气,你也是为了抗战。”
安靖江轻轻一点头,道:“还有事!”
“没了。”
蔡清溪轻轻摇头,表示没了。
“安长官,麻烦您给长官发封电报,把这里的事情大概说一下,具体的,我回到上海再向长官详细汇报。”锤子道。
“行,我知道了。”
安靖江直接答应下来。
“安长官,麻烦你帮我带句话给他,时局如他所料,我将尽一切可能,不负他所期望。”蔡清溪轻声道。
“嗯。”
安靖江点了下头,道:“明天上午,你们到清河街十六号,找我拿条子。”
“去领棉服和枪支弹药的时候,记得说你们是华中忠义救国军留守第二中队。”
“拿到物资之后,尽快离开武汉,我估摸着,外围阵地的防线撑不了几天,小鬼子马上就要入城了。”
“是。”
“是。”
三人又简单交谈了几句,便匆匆散去。
蔡清溪带着锤子前往她的别院下榻。
而安靖江返回军统武汉站的潜伏办公场所,处理情报上的琐事。
……
……
……
……
十月上旬。
上海滩。
初冬的上海滩,空气中弥漫着一丝丝冷意。
宪兵司令部几栋办公大楼伫立在冷风中巍然不动。
特高课。
办公室窗户开了一个缝隙,冷风从缝隙吹进来,给办公室增添了几分冷意。
办公桌后面放着一把红木椅子,李季坐在椅子上,披着一件日军佐官呢子大衣,翘着二郎腿,两手夹着一根烟,吧唧吧唧的吞云吐雾。
昨晚上,他分别与吴玉坤、吴忆梅两人见面,交代了一些事情,也从她们口中听了一些事。
“课长。”
佐藤香子推开办公室门进来,一双笔直的腿,迈着紧促的步伐,长靴踩在地面上,发出蹬蹬蹬的声响,一张漂亮脸蛋带着几分急切。
她来到办公桌前,急声道:“小河君从76号打回电话,他说76号派人打入了青年锄奸团,正准备把青年锄奸团一网打尽。”
“纳尼?”
李季十分吃惊,这么大的事,他身为特高课的课长,居然一点儿也不知情。
“小河君说消息来源十分可靠。”佐藤香子补充道。
砰。
李季狠狠拍了一下办公桌,桌面一阵震颤。
“八嘎呀路,76号是我们特高课的下属情报机构,他们的任何行动,都需上报特高课批准,方可行动。”
“李士群想干什么?以为他翅膀硬了,就能不把我们特高课放在眼里?”
李季真正震惊的是,李士群这个王八蛋,真有两下子,不仅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出了袭击他的反日组织,还派人反打入到青年锄奸团。
“哈衣,课长,职下也是这么想的,76号越过我们特高课行事,必须狠狠敲打一番才行,否则,这些支那人会越来越肆无忌惮。”佐藤香子道。
“你亲自给李桑打电话,询问他为什么不汇报,如果他不能给出一个让我满意的解释,这个月给76号的经费和物资机暂停拨付。”李季道。
“哈衣,职下这就去给李桑打电话。”佐藤香子恭敬鞠躬,随后转身从办公室出去。
李季看着佐藤香子的背影从办公室门口消失,心中冷哼一声,李士群这个杂碎是越来越狡猾了,如此重要的事情,他居然隐瞒不报。
还是说,李士群怀疑特高课有内鬼,所以……?
不管是哪种情况,对他而言,这都是一个压制李士群的好机会。
至于青年锄奸团,这次估计悬了。
被76号和特高课的南造芸子同时盯上,神仙也救不了他们。
片刻后。
办公室门口响起脚步声。
相比佐藤香子急促的步伐,这道脚步声显得优雅从容。
随着脚步声接近,南造芸子出现在办公室门口,与佐藤香子不同的是,她一张精美的容颜,挂着一抹喜悦笑容,好似有什么喜事一般。
她扭着细腰翘臀从办公室进来,轻笑道:“相川君,有一件好事,想不想听!”
“什么好事,说来听听。”李季心中怎会不明白,南造芸子的好事,对反日组织来说,一定是祸事。
她莞尔一笑,道:“内线送出消息,鱼饵上钩了。”
“哦,芸子是指?”李季剑眉微挑。
“青年锄奸团的内线送出消息,昨天晚上,姓齐的召集骨干开会,说是军统向他们抛出橄榄枝,询问锄奸团骨干们的意思,大部分同意加入军统,少部分人反对。”
“芸子已经传话给内线,让他极力促成此事,只要锄奸团被收编,我们就能顺藤摸瓜,把剩下的军统特工一网打尽。”
南造芸子笑语盈盈,她随手落的一颗棋子,没想到真给了她一个意外之喜。
“干的不错。”
李季皱了皱眉,脑海中灵光一闪,道:“刚才香子汇报,李士群往青年锄奸团派了内应,要把青年锄奸团连根拔起。”
“纳尼!”
南造芸子柳眉紧蹙,美眸闪过一丝怒色。
她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机会,怎能让76号坏事。
“相川君,请您下令,制止76号的行动。”南造芸子蹙眉道。
“芸子,有些事你不清楚,李士群现在对我们特高课是阳奉阴违,我的话未必管用。”李季道。
“这……怎么可能?”南造芸子有点儿不敢相信,李士群只是76号的副主任,他怎敢对相川君不敬?
“李士群派人打入青年锄奸团内部的事情,他并未向特高课上报,由此就能看出,李桑这个人大大滴不老实。”李季摇头道。
“相川君,此事交给芸子,我现在立刻去一趟76号。”南造芸子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无名之火,李士群敢对相川君不尊重,就是不尊重她。
“芸子,你去了之后,要与李桑好好交谈,劝他以大局为重,以大日本帝国的利益为主。”李季继续上眼药。
“哈衣。”
南造芸子美眸闪过一丝愠怒,转身快步从办公室出去。
她走后。
李季嘴角泛起一抹好笑。
他刚才故意这般说,便是为了激起南造芸子的怒火,让她去给李士群一个教训。
要知道,南造芸子不仅顶着帝国之花的头衔,她还是土肥圆的学生。
外面。
南造芸子从办公楼径直走出来,身后带着野泽大辅等人。
她冷哼一声,上了中间的车子,其余人等上了其他车子,浩浩荡荡驶出宪兵司令部大门口,前往76号。
76号。
大门口,十几名站岗特务在寒风中微微发抖。
“你说上面怎么想的,这都立冬了,还不发冬装……。”
“听总务科的老徐说,日本人不给拨款,没钱买冬装。”
“这还干个锤子,他娘的,老子们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给小鬼子卖命,他们可倒好,连冬装都不放,简直不拿老子们当人。”
“嘘,小点儿声,那边有宪兵,让他们给听见,主任也保不住你。”
“……。”
就在特务们抱怨之是时。
前方出现三辆车子,为首的车头前悬挂着小日本的膏药旗。
特务们见日本人来了,忙挺直身子,一个个站的笔直。
虽然他们私底下会骂日本人,但见了日本人之后,比兔子还温顺几分。
三辆车子加足油门,轰鸣着从大门口冲进去。
这一幕,把特务们给看傻了眼,以前日本人的车子到了门口,都会象征性的慢一下,今天却是直接冲了进去。
三辆车停在76号办公楼下。
南造芸子从车中出来,带着情报组的野泽大辅等人,直接进了76号办公楼,直扑李士群办公室。
办公室中。
李士群靠在椅子上,神色阴沉。
袭击事件已经过去好几天,但他头顶的阴霾却不曾散去,反而愈演愈烈。
这几天,他吃住都在办公室,不见陌生人,不喝饮料汽水之类的东西。
甚至,就连睡觉之时,他都会拿桌子把门顶住,生怕有杀手冲进来。
这时。
嘭的一声巨响。
办公室门被人从外面粗暴的踹开。
李士群心中一个激灵,忙缩进办公桌下面。
他甚至都没看清,踹门的都是什么人。
南造芸子带着野泽大辅等人气势汹汹的冲进来,四下一扫,并无李士群的人影。
“去找,我就在办公室等他。”南造芸子的声音带着一丝冷冽。
“哈衣。”
野泽大辅鞠躬,转身朝着两名少尉使了一个眼色。
这时,躲在办公桌底下的李士群,通过声音辨认出,来者是南造芸子。
这让他紧提着的一颗心,逐渐松懈下来。
刚才那一瞬间,他以为是杀手冲进来了。
“等一下。”
突然,办公桌下面传出一道声音。
紧接着,就看到李士群从桌子下面钻出来,手里拿着一支钢笔。
“不好意思,芸子小姐,我刚弯腰捡了一下钢笔。”
李士群尽量保持着所谓的绅士风度。
“李桑。”
南造芸子声音带着一丝冷色,精美的容颜比初冬的天还要冷几分。
“芸子小姐。”
李士群微笑道:“您来怎么也不打声招呼,李某也好提前准备才是。”
他心里开始犯嘀咕,从南造芸子表情来看,似乎是对他很有成见的样子。
“李桑如今是76号的副主任,听说连丁桑都得看你的眼色,我哪有那么大面子,敢劳李桑的大驾。”南造芸子拿话挤兑道。
闻言。
李士群心中苦笑,看来南造芸子真是来找茬的。
“芸子小姐何来此言?”
“李桑,你莫不是以为掌握了76号大权,就能不把特高课放在眼里?”
“别忘了,76号虽然归土肥圆机关节制,但也受特高课的管辖。”
南造芸子声音冷淡至极,一点儿也不敢李士群留面子。
“这……?”
李士群有些懵,南造芸子这是闹的哪出,他什么时候不把特高课放眼里了?
“李桑,一直以来,我都对你信任有加,多次在老师和相川君面前替你说好话,可你的表现,太令我失望了。”南造芸子冷声道。
“芸子小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请明言相告。”李士群一脸的茫然。
“袭击李桑的是什么人?”南造芸子问道。
“是青年锄奸团,据查,他们是拿了军统的好处,才袭击李某的车队。”李士群道。
“李桑可曾派人打入青年锄奸团?”南造芸子又问道。
李士群愣了愣,似乎明白南造芸子为何这般怒气冲冲,原来竟是为此事而来。
“有。”
李士群直接承认下来。
南造芸子能来兴师问罪,说明对方得到的消息很准确,而知道这件事的,只有他的几名心腹,看来日本人对他并不放心,在他身边也安排了眼线。
“为什么不汇报?”
南造芸子冷声道:“76号所有行动受特高课监督,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隐瞒不报,是何居心?”
“芸子小姐明鉴,并非李某故意隐瞒不报,实在是事出有因。”李士群为自己叫屈道。
“那你倒是说一说,怎么事出有因?”南造芸子冷声问道。
“之前76号进行内部甄别,抓到多名内鬼,李某隐瞒此事,也是为了不让消息走露。”李士群辩解道。
“这就是你不汇报的理由?”
南造芸子美眸闪过一丝怒火,在她看来,李士群这个家伙是越来越狡猾了,当着她的面都敢撒谎。
“此事错在我,若芸子小姐对此心怀芥蒂,李某甘愿认罚。”
“再者,李某这么做,也是为了大东亚共荣,为了大日本帝国在华利益……。”
李士群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实际上,他是一个极其自私的人,狗屁的大东亚共荣,他只管自个儿的荣华富贵。
“为了大日本帝国在华利益?”南造芸子性感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李士群说瞎话是信口就来。
“是的,李某对大日本帝国忠心耿耿,此心天地可鉴。”李士群一本正经的道。
“可是我怎么听说,李桑现在越来越不把特高课当回事,甚至还对相川课长有所不敬。”南造芸子冷声道。
“没有的事,绝无此事,李某何曾对相川课长不敬,一定是有人造谣,故意离间我和相川课长的关系。”李士群忙道。
“李桑,你要明白一件事,76号是特高课的下属情报机构,76号的任何行动,都必须如实向特高课汇报。”
“念在你这次是为了抓捕反日分子,姑且作罢,如果有下次,我会上报老师,让土肥圆机关免了你的职。”南造芸子冷声道。
“是,李某一定注意。”李士群心里把南造芸子骂了一百遍,这个娘们仗着有土肥圆当靠山,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对了,我今天来是告诉你,青年锄奸团的事情,76号不用管了,我自会处理。”南造芸子的语气带着一丝命令的味道。
闻言。
李士群皱了皱眉,试探着问道:“芸子小姐的意思是?”
“青年锄奸团有我的人,他已摸查清楚,青年锄奸团的背后是山城政府的军统,而且,军统已经派人在收编青年锄奸团。”
“我不想任何人打扰到我的计划,李桑,你可明白?”
南造芸子美眸扫了李士群一眼,带着一丝丝的警告意味。
“这……?”
李士群犹豫了,他的人刚打入青年锄奸团内部,南造芸子就说她在青年锄奸团安插了眼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