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天下哗然
大秦，咸阳宫。
“砰！”
秦始皇嬴政豁然起身，手掌猛地拍在面前的案几上，酒爵被震得跳起滚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双目圆睁，死死地盯着天幕，那张向来威严冷峻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种近乎狰狞的错愕。
“没有皇帝了？”
他一字一顿地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不大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带着刺骨的寒意。咸阳宫内侍奉的宫人和宦官们吓得魂飞魄散，齐刷刷地跪了一地，连头都不敢抬，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嬴政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一股混杂着暴怒与荒谬的情绪在他心中翻涌。
是他统一六国，结束了数百年的战乱。
是他认为自己“德兼三皇，功过五帝”，于是创造了“皇帝”这个至高无上的称号。
是他废分封，立郡县，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建立了这万世一系的中央集权帝制！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这大秦的江山，让这皇帝的制度，能够千秋万代地传承下去。可现林凡竟然告诉他，皇帝没了？
他开创的引以为傲的，足以光耀万古的帝制，竟然就这么没了？
嬴政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发抖不寒而栗。
那天下由谁来统治？那十四万万的黎民，由谁来管辖？难道后世又回到了分封割据，战乱不休的时代？可天幕上那些百姓安居乐业的样子，分明又是盛世之景。
一个没有皇帝的盛世？
这怎么可能！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好……好……好……”嬴政连说三个“好”字，眼中却闪烁着骇人的光芒。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
反正他马上就要去后世了。
他一定要亲眼去看看，去搞个明明白白！他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取代了他亲手建立的皇帝制度！
……
大汉，未央宫。
龙椅上的汉武帝刘彻，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如遭雷击。
就在不久前，天幕才刚刚将他评为“千古一帝”的第三位。他为此感到无比的自豪与荣耀，认为自己的文治武功得到了后世最公正的认可。这份由“千古一帝”名号带来的满足感，甚至冲淡了他晚年的一些遗憾。
可现在天幕却告诉他，皇帝在后世被取消了。
这让他产生了一种荒诞的错位感。就好像一个穷尽一生心血铸造了一把绝世宝剑的工匠，刚刚接受完世人的顶礼膜拜，却被告知后世之人已经不再用剑了。
那他这一生的赫赫战功，北击匈奴，南平百越，开疆拓土，究竟是为了什么？他建立年号独尊儒术，强化中央集权，又是为了什么？
刘彻的脑子飞速地运转着。他不是嬴政那种开创者，但他是一个中央集权发挥到极致的人。他无法想象，一个没有皇帝的庞大国家，要如何运转。
权力由谁掌握？政令由谁发出？军队听谁号令？
他看着天幕里林凡那张年轻而平静的脸，心中涌起了滔天的巨浪。后世的统治方式，究竟是什么样的？难道是一种比皇帝制度更先进更高效的制度吗？
……
三国时代。
许都，丞相府内。
刚刚还在和荀彧、郭嘉等人商议着如何“奉天子以令不臣”的曹操，此刻也停下了所有的讨论。他手持酒杯，目光深邃地望着天幕久久不语。
“没有皇帝了……”他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复杂难明的笑容，不知是嘲讽还是自嘲，“我们这些人，打生打死争来抢去，图的不就是那九五之尊的宝座吗？可后世连宝座都给拆了。”
一旁的郭嘉轻咳两声，脸色也有些苍白：“主公，此事……匪夷所思。若无皇帝，天下岂非群龙无首必将大乱？”
曹操却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精光：“奉孝，你看那天幕上的盛景，可有半分大乱之象？这说明后世定然有了一套全新的法子来治理天下。只是……我们穷尽一生所追求的东西，在后世人看来，或许早已是过时的旧物了。这统一天下，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同样也回荡在另一位枭雄的心中。
荆州，刘备的军帐内。
这位以“光复汉室”为毕生理想的皇叔，此刻正和他的两位义弟面面相觑，脸上满是迷茫。
“大哥……”张飞那洪亮的声音都低沉了许多，“那后世小子说没皇帝了，那……那俺们还打个什么劲儿啊？还匡扶什么汉室啊？”
关羽丹凤眼微眯，抚着长髯的手也停顿了下来，显然内心也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刘备长叹一口气，神情苦涩。他一生颠沛流离屡败屡战，心中唯一的信念，就是恢复先祖刘邦所创下的大汉江山。可现在天幕告诉他，江山还在但坐江山的那把龙椅没了。
他的理想他的旗帜，在这一刻仿佛被釜底抽薪。如果连皇帝制度本身都将在未来被淘汰，那他现在所做的一切还有意义吗？
……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的反应却与其他帝王截然不同。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迷茫，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一双锐利的眼睛紧紧锁定着天幕上林凡的身影，脸上满是极度的专注与强烈的探知欲。
当林凡说出那句话时，他确实感到了震惊，但震惊过后更多的却是兴奋。
一种拨开云雾见青天的兴奋！
“没有皇帝了……”他低声重复，手指在龙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想到了后世那十四万万的人口，想到了那富足安康的百姓，想到了那一日千里的科技。这一切都发生在一个没有皇帝的时代。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皇帝并非是国家强盛的唯一选择，甚至可能不是最佳选择。
“此刻朕恨不得立刻出现在那小子身边，好好问个清楚！”李世民心中呐喊。
但他随即又冷静下来。
好在林凡是自己的女婿，是长乐的夫君。从天幕之前的种种表现来看，林凡对自己这位岳父大人还是相当敬重的。
他一定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
李世民的眼中燃起了熊熊的野心之火。不管后世发展成了什么样子他不在乎。他只知道自己拥有了独一无二的优势。他这个“千古一帝”，在林凡的帮助下，一定能吸取后世的经验，避开后世的弯路，开创一个比天幕上那个时代更加辉煌更加璀璨的盛世！
……
大明，皇宫。
朱元璋的脸色一片煞白。
他下意识地紧紧拉住了身边太子朱标的手，掌心冰凉布满了冷汗。
“标儿……你听到了吗？”他的声音干涩而沙哑，“皇帝……没了。”
朱标同样面色凝重，他能感受到父皇手上传来的力道和那无法抑制的颤抖。他反手握住朱元璋的手，试图传递一些力量。
朱元璋不一样。他不是生于皇家，长于深宫。他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是从一个沿街乞讨的要饭花子，一步步走到了这权力的顶峰。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把龙椅坐得有多么不容易，这大明的江山来得有多么艰难。
他为了巩固皇权，不惜大开杀戒，废除丞相设立锦衣卫，用最严酷的手段来确保朱家的天下能够永固。
可现在天幕告诉他，算算时间离他这大明不过几百年的光景，皇帝就没了。
几百年！
对于一个王朝而言何其短暂！
这其中到底经历了什么？是怎样的惊天巨变，才能让传承了近两千年的帝制轰然倒塌？
“有机会咱一定要问问那林凡，搞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朱元璋咬着牙，眼中充满了焦虑与不安。
……
大清，乾清宫。
康熙皇帝的脸色同样惨白如纸。
他不像其他皇帝那样震惊于“帝制消失”这个概念，他想到的是一个更加具体更加让他不寒而栗的事实。
他默默地在心中计算着时间。
后世距离他所在的康熙盛世，不过两百余年。
林凡说现在没有皇帝了。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如果不出意外，他的大清就是华夏历史上最后一个王朝。
“难道朕的大清便是末代王朝吗？”康熙喃喃自语，只觉得手脚冰凉。
他自认勤政爱民，削三藩，平台湾，驱沙俄，开创了一代盛世。他以为自己为子孙后代打下了万世基业。可天幕却用一种最残酷的方式告诉他，没有万世了。这辉煌的帝国，将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某个节点，戛然而转走向终结。
到底是怎么回事？
……
不仅仅是帝王将相，普天之下无数的百姓，也都陷入了震惊与迷思之中。
在他们的认知里，皇帝是天子，是上天派下来管理人间的。风调雨顺是天子有德，天灾人祸是天子失德。这一切都是围绕着“天”与“天子”建立起来的世界观。
可现在天子没了。
那是后世被老天爷抛弃了吗？
可天幕上后世的日子过得又那么好。人人有衣穿，有饭吃，不用担心战乱，不用担心饿死。孩子们还能上学读书，享受着一种叫做“九年义务制教育”的他们连想都不敢想的恩惠。
一个没有天子眷顾的时代，日子却过得比任何一个有天子的时代都要好。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无数的读书人在这一刻，感觉自己毕生所学的圣贤之书，都变成了笑话。
无数的农民在田间地头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呆呆地望着天空，想不明白这个道理。
一个问号悬浮在了历史的天空之上。
他们想不明白。
他们真的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