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储君的定心丸
翌日清晨，东宫。
太子李承乾拄着拐杖静静地看着窗外。他的面容依旧俊朗，但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
自从足疾之后，这东宫便成了他华丽的牢笼。
“太子哥哥！”
一道清脆的声音，如同一缕最明媚的阳光，瞬间刺破了这层阴霾。
李承乾猛地回头，只见他最疼爱的妹妹，长乐公主李丽质正提着裙摆，笑靥如花地向他跑来。
“丽质！”李承乾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你回来了！”
“是呀太子哥哥，丽质想你了呢！”李丽质跑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来，太子哥哥，我教你用我带来送你的礼物！”李丽质让宫女将那些“礼物”一个个都放在了旁边的案几上。
“这个叫电脑，这个叫平板，这个叫手机。”李丽质熟练地打开了笔记本电脑，随着一阵悦耳的开机音乐，屏幕骤然亮起，五彩斑斓的画面让李承因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里面有些林凡存好的资料，还有一些叫做‘电影’的东西，就是会动会说话的画本。”李丽质一边解释，一边点开了一个文件夹，里面赫然是几部历史纪录片和现代战争电影。
“最有趣的是这个！”李丽质又点开了一个图标，进入了游戏界面。
她特意找出了一个林凡曾经在她面前玩过的游戏——《仙剑奇侠传》。
“这个故事，讲的是一个叫李逍遥的少年，梦想成为大侠，后来遇到了女娲后人赵灵儿，他们一起斩妖除魔，拯救苍生……”
随着她的解说，屏幕上唯美的游戏画面展开，御剑飞行的侠客，仙气缥缈的岛屿，以及动人心魄的背景音乐，都让李承乾看得入了迷。这远比听那些说书人讲故事要生动，震撼得多。
“还有一个这个，叫《剑侠情缘》。”李丽质又打开了另一个游戏，“这个没有神仙精怪，讲的是凡人游侠儿，快意恩仇，纵马江湖的故事。”
李承乾看着屏幕上，那个白衣剑客在夕阳下的古道上策马狂奔的画面，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向往。一个是波澜壮阔的神话史诗，一个是自由不羁的江湖豪情，这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对他这个被困于东宫的太子而言，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真有意思了，”他轻声呢喃，“等有空了，定要好好玩玩。”
“太子哥哥，还有这个！”李丽质又从宫女的手里拿过一只精致的手表，戴在了李承乾的手腕上，“这个叫手表光动能的，只要有光它就会一直走，不用上弦。”
她拉着李承乾的手，指着表盘上三根长短不一的指针，细细地教他：“太子哥哥你看，这最细最长，走得最快的，叫‘秒针’，它走一圈，就是‘一分钟’。这根长一点的叫‘分针’，它走一圈就是‘一小时’。这根最短的叫‘时针’，它走两圈就是一整天。”
“林凡他们那里，一天有二十四个小时，一小时有六十分钟，一分钟有六十秒。”
李承乾瞪大了眼睛，如同听天书一般，整个人都惊住了。
惊为天人！
他只是在天幕上，听林凡和丽质他们模糊地说过什么“几点几点”，却从未想过，时间竟能被分割得如此精细、如此精准！
相比之下，自己所用的“时辰”、“一炷香”、“一盏茶”这些计时方法，是何等的粗略和模糊！
一分，一秒……
李承乾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根秒针“滴答、滴答”地坚定不移地走动着，他仿佛能听到时间流逝的声音。这一刻他感受到的不仅仅是后世科技的震撼，更是一种对世界的全新认知。
“太……太厉害了”他由衷地感叹道。
看着太子哥哥脸上那副没见过世面的震惊模样，李丽质心中暗笑，但她没有忘记此行最重要的目的。
她拉着李承乾的手，轻轻摇晃着，用一种带着撒娇的语气说道：“太子哥哥……”
“嗯？”李承乾从对时间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宠溺地看着自己的妹妹。
“林凡说”李丽质的眼睛亮晶晶的，“他说你的腿能治好！”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道：“他……会带你去治！”
“轰——！”
李承乾的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石化在了当场。
腿能治好？
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他内心深处尘封已久，连自己都不敢去触碰的那个角落。那里充满了不甘、绝望、怨恨和自卑。
他怎么会不想好呢？
他做梦都想重新站起来！
他不想去哪都拄着拐杖，接受别人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他不想再因为身体的残缺，而对自己储君之位感到心虚和不安。
如果自己是个瘸子，即便日后登上了皇位，那也是一个瘸子皇帝！史书上会如何记载？后人会如何评说？每当想到这些，他的心就像被毒蛇啃噬一般疼痛。
而现在，丽质却告诉他这一切都有可能改变！
突如其来的狂喜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淹没。他死死地抓住李丽质的手，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丽质……你……你说的是真的？他……他真的这么说？”
“嗯！”李丽质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也有些湿润，“千真万确！林凡从不说谎的！”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李承乾再也抑制不住，这个坚强了许久的太子，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但他很快又笑了，笑得畅快淋漓，笑得酣畅至极，仿佛要将这些年所有的苦闷与压抑，都随着这笑声一扫而空！
他知道，这个承诺意味着什么。
这个人情太大了！大到足以改变他的一生，改变大唐的国运！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的好妹妹丽质。
他将这个人情牢牢地记在了妹妹的头上。从今往后谁敢动他妹妹一根汗毛，他李承乾第一个不答应，包括父皇！
赵国公府。
长孙冲站在庭院中，神情落寞。
一个家仆快步走到长孙冲身边耳语了几句，长孙冲的身体猛地一震，随后快步冲向书房。
“父亲！”他甚至忘了行礼，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您听说了？丽质她回来了！”
长孙无忌放下书卷抬起眼，目光沉静如水，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听说了，冲儿坐下说话。”
长孙冲哪里坐得住，他上前一步急切地说道：“父亲，孩儿要去见她！”
“胡闹！”长孙无忌的声音不大，却如重锤般敲在长孙冲心上，“你现在是什么身份？她又是什么情况？你贸然进宫，是想让满朝文武看我们长孙家的笑话，还是想让陛下为难？”
“我……”长孙冲语塞，但那股不甘与思念交织的烈火却烧得他无法冷静，“可她回来了！父亲她回来了啊，我们本该是夫妻的！”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压抑的哽咽：“您忘了吗？就在大婚的前一天，就差一天！我的新娘在大婚的前一天消失了，现在她回来了，我为什么不能去见她？我只是想问个明白！”
长孙无忌看着儿子痛苦的神情，心中掠过一丝不忍，他缓缓道：“冲儿，为父知道你心里的苦。但你要明白，回来的或许已经不是当初的长乐公主了。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带着一丝劝慰：“你是为父的嫡长子，是皇后的亲侄子，你的前程无可限量。天下名门贵女，无论是清河崔氏，还是范阳卢氏，只要你点头，为父都能为你寻一门不输于公主的亲事。忘了她吧就当是做了一场梦。”
“梦？”长孙冲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惨然一笑，眼中是近乎疯狂的执拗，“父亲那不是梦！是从我记事起，姑母就抱着我说，以后要让丽质表妹做我的妻子，看她从一个粉雕玉琢的娃娃，长成倾国倾城的少女，是我亲手为她挑选凤冠霞帔，满心欢喜地等着第二天去迎娶我的新娘！”
他上前一步双拳紧握，“她是我从小就刻在心上的人！我不管什么后世，不管那个男人是谁！我只知道她李丽质，与我长孙冲有婚约在身！这婚约是陛下亲口所赐，是姑母亲自定下，天下皆知！”
他直视着长孙无忌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孩儿不甘心！就算她爱上了别人，我也要听她亲口说！我要去问她，问她后世到底有什么好，好到可以抛下我们十几年的情分，抛下这桩万众瞩目的婚约！”
“父亲我不是要质问她，我是想把她找回来。”长孙冲的声音低了下去，那份偏执的疯狂褪去，只剩下最卑微的乞求，“我还想娶她。父亲我想将那场未完成的大婚走完。”
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长孙无忌看着自己的儿子，那个一向温文尔雅从不忤逆自己的儿子，此刻眼中燃烧着火焰，那是爱与痛交织不惜焚毁一切的决绝。
良久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他知道自己劝不住了。这个孩子和他姑母一样，都是个痴情种。
“罢了。”长孙无忌疲惫地挥了挥手，转过身去不再看他，“你想去便去吧。但你要记住，你代表的是赵国公府。无论结果如何，别失了我们长孙家的体面。”
“谢父亲成全！”长孙冲如蒙大赦深深一揖，转身便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看着儿子决绝的背影，长孙无忌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惜。
痴儿，此去怕是比你想象的要痛得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