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遥远的思念
午时将至，东宫。
往日里总带着几分清冷的丽正殿，今日却一反常态，洋溢着久违的欢声笑语。
李承乾已经吩咐了东宫的小厨房，准备一场丰盛的午宴。
为了迎接妹妹的归来，他特意让庖厨们准备了她最爱吃的几道菜。烤得外酥里嫩、香气四溢的羊腿肉。用上好清酱与黄酒清蒸的肥美鲈鱼；将新鲜猪肉切成薄如蝉翼的肉脍，佐以姜丝与香醋。还有晶莹剔透入口即化的透花糍。这些菜肴，许多用到的珍贵食材，都是李承乾平日里省下来，连自己都舍不得吃的。
对他而言只要妹妹高兴，再金贵的东西也值得。
他正翘首以盼，一名小太监快步从殿外跑了进来，躬身禀报：“太子殿下，汝南公主殿下，携城阳公主。豫章公主，抱着新城公主殿下，前来给殿下请安！”
李承乾精神一振，脸上笑容更盛。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了一阵清脆的笑语，汝南公主走在最前，她身旁跟着活泼俏丽的城阳公主，以及眉眼间带着几分文静秀气的豫章公主，怀里抱着尚在襁褓之中，只有一岁多粉雕玉琢般的新城公主。
她们本是去了长乐殿，却发现人去殿空，一问才知她来了东宫，便立刻结伴赶了过来。
“阿兄！”
几道身影莺莺燕燕地走了进来，原本宽敞的大殿瞬间被青春与活力所填满。
“二姐姐，六妹妹，二娘！你们怎么都来啦！”李丽质惊喜地迎了上去，亲昵地与几位姐妹打着招呼。
“你回来了，我们自然要来看看你。”汝南公主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着，“瘦了些但气色看着比以前还好。”
李承乾看着眼前这热闹的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是他足疾之后东宫少有的盛况。来的这几位，都是平日里关系极好的妹妹，除了还在后世的兕子，他最亲近的妹妹们几乎都到齐了。
“快，都别站着了快入座。孤今日备了宴，正好大家一起用膳。”他高兴地招呼着。
小太监们迅速添上了碗筷，公主们按照长幼次序依次落座。一时间膳厅里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席间李丽质的目光扫过殿内一角的博古架，忽然看到了熟悉的东西。那只她昨天让太监送来的酒和酒杯，正被李承乾当做最珍贵的宝物，摆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太子哥哥，我送你的酒，你竟把它当摆设供起来了？”
李承乾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他解释道：“此物乃后世巧匠所制，通体剔透，巧夺天工，孤实在是舍不得将它当做寻常酒器。”
“器物造出来，就是为了用的嘛。”李丽质站起身，走到架子前，拿起一瓶麦卡伦21年和一个郁金香杯，“这酒味道很是独特，太子哥哥应该尝一尝。”
她让宫女用清水将杯子仔细冲洗干净，然后拧开瓶盖，一股混合着麦芽与橡木桶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这酒烈得很，”李丽质一边说，一边小心地倾斜瓶身，“林凡说它叫‘威士忌’，后世的寻常壮汉，三杯下肚也得酩酊大醉。我只给你倒一点点，尝个味道就好。”
她只倒了浅浅的一层，金黄色的酒液在杯底荡漾，堪堪盖住杯底。
李承乾好奇地接过酒杯，先是放在鼻尖轻嗅，一股从未闻过的霸道香气直冲脑门，然后抿了一小口。
辛辣的酒液如同火焰一般，瞬间在他的舌尖炸开，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随后一股醇厚的粮食香气和木头的芬芳又从鼻腔中回荡出来。这种体验与大唐温和的米酒、果酒截然不同，和著名的三勒浆比起来更是不同，充满了力量感。
“好烈的酒！”他忍不住赞叹道，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喜欢吗？下次我再给你带些不同的口味回来。”李丽质笑着承诺。
“好。”李承乾点点头，他伸出手学着林凡的样子，轻轻地摸了摸李丽质的头。他很喜欢这个动作，感觉能将自己满腔的兄长之爱，都通过手心传递过去。
饭桌上的气氛愈发融洽，公主们叽叽喳喳地分享着近来的趣闻。然而李丽质看着汝南公主和豫章公主的灿烂笑靥，心中却像被针扎一样。
二姐汝南，还有不到两年，生命就要走到尽头。六妹豫章，更是如昙花一现，活不过双十年华。她们对自己短暂而悲惨的命运一无所知，此刻笑得越是开心，李丽质的心就越是难受。
不行，绝对不能让悲剧发生。
她深吸一口气神情变得严肃。
她看向汝南公主，轻声唤道：“二姐。”
又转向豫章公主：“六妹。”
两位公主见她神情郑重，也停下了说笑，好奇地看着她。
“你们想不想去后世住上一段时间？”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涟漪。整个膳厅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震惊与不解，齐刷刷地聚焦在李丽质的身上。
汝南和豫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惊喜与一丝小心翼翼的渴望。
去后世？
那个她们每天都在天幕上看到的神奇世界？那里有叫“汽车”的铁盒子，跑起来比最快的宝马还快。有叫“飞机”的大鸟，可以载着人飞上云霄。还有入夜后依旧灯火通明，亮如白昼的城市。
说不羡慕那是自欺欺人。她们甚至在梦里，都曾幻想过能亲眼去看一看。
“丽质你说的是真的吗？”汝南公主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我们真的可以去吗？”豫章公主的眼睛里闪烁着明亮的光，紧紧地盯着李丽质，生怕自己听错了一个字。
“当然是真的。”李丽质握住她们冰凉的手，语气无比坚定。你们应该去看看不一样的天地，好好地玩一玩、散散心。”
她没有提前和林凡商量，但她就是知道，林凡一定会同意。因为他曾不止一次地为她们这些早逝的姐妹感到惋惜，说过若有机会，定要将她们都接到后世，让她们长命百岁安享人生。
“想去！我当然想去！”
“我也想去！”
汝南和豫章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
“阿姐，我也想去！我也要去！”一旁的城阳公主急了，连忙拉住李丽质的衣袖，嘟着嘴撒娇。
李丽质宠溺地捏了捏她的小脸，笑着应允：“好，好，阿姐怎么会忘了你呢，也带你去！”
只有豫章公主怀里一岁多的新城公主，还懵懂无知，吮吸着自己的手指，好奇地看着激动不已的姐姐们。
这一刻李丽质的心中，一个计划正在悄然形成。她不仅要带她们去。
她想到了高阳公主。林凡曾为她正名，说史书上关于她与辩机和尚私通谋反的记载多为污蔑。她心疼这个被泼了一身脏水的妹妹，她要给她一个重新选择人生的机会。
她还想到了那个在史书上留下悲壮一笔的文成公主。她现在要去查，这个被当做政治筹码远嫁吐蕃的宗室之女，到底是哪家的姑娘。她要找到她补偿她。
这些被命运束缚的女孩们，她都想带她们去后世看一看，让她们知道世界很大，人生有很多种活法，女子的归宿不该只有深宫宅院与政治联姻。
众人一边吃饭一边讨论着对后世的憧憬，同时一边观看着头顶上的天幕。
画面中林凡正带着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在吃饭。李丽质认得那地方，是她也去过的“必胜客”。
小兕子和小念安，一人一个儿童座椅并排坐着。
林凡动作熟练地照顾着两个小家伙。他用餐刀将盘子里炸得金黄的凤尾虾切成小段，用叉子叉起，仔细地吹了吹，确认不烫了，才送到兕子的嘴边。接着又用叉子和勺子配合，将盘子里的面条卷好、截断方便她吞咽。
喂完兕子他又拿起一个勺子，舀起一勺白色的浓汤，送到念安的嘴边，轻声说着：“来，念安，喝口奶油蘑菇汤。”
两个小丫头面前的桌子上，还用一个支架立着一个平板电脑，能隐约听到“喜羊羊”、“灰太狼”的配音。她们一边乖乖地张嘴吃饭，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动画。
看着这一幕李丽质的心，忽然被一种强烈的情绪攫住了。
是思念。
一种突如其来的思念，瞬间将她整个人淹没。
她知道自己喜欢林凡，这份心意早已明确。但她从未想过这份喜欢，已经不知不觉间，深刻到了如此地步。
昨天才刚刚回到大唐，可此时此刻，隔着一道无法触摸的天幕，看着那个熟悉又遥远的身影，她竟是如此地想念他，想念到心口都开始隐隐作痛。
她多么希望，此刻就坐在他的身边，而不是在隔着千山万水的东宫里。她想帮他一起照顾那两个调皮又可爱的小丫头，想尝一尝他亲手切好的虾，想听他带着笑意的声音跟自己说话。
她看着天幕上那温馨平凡的一幕，再看看自己眼前这满桌的皇家盛宴，第一次觉得原来最简单的，才是最珍贵的。
原来自己竟是这般的喜欢他。
原来一日不见，竟是这般滋味。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他早已成为自己生命里，无法割舍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