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麒麟儿的锋芒
包厢内,扶苏那行清泪无声滑落的画面,刺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嬴阴嫚。
她几乎是从座位上弹起来的,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自家大哥面前,拿起餐巾纸,心疼地踮起脚尖,轻轻地为扶苏擦拭着脸上的泪痕。
"大哥,别哭了。"嬴阴嫚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又故作坚强地笑着,"哥说的都是为你好,你现在明白了,以后就不会走错路了。
这是好事,你应该高兴才对。"
扶苏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发顶,对她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
那双眼睛虽然还泛着红,但眼底的迷茫已经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阴嫚说得对,我没事。"
扶苏的声音微微沙哑,却带着一种破茧重生后的笃定,"只是这十九年来一直执拗于心的东西,今日被凡哥一语道破,心中既是愧疚,又是感激,一时间百感交集,失态了。"
嬴阴嫚看着大哥眼中那份坚毅,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她知道从今天开始,自己的大哥,会真正成为一个合格的大秦储君。
而坐在一旁的汝南公主,此刻的心情却极为复杂。
她看着扶苏那微红的眼眶,心中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心疼。
她想走过去安慰他,却又碍于矜持,只能坐在原地,纤细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手中的餐巾纸,眼中满是柔情。
但与此同时,当她的目光落在林凡身上时,那份心疼中又不由自主地掺杂了浓浓的崇拜。
汝南何等聪慧。
她太清楚林凡刚才那番话的分量了。
那不是简单的高谈阔论,那是足以重塑一国太子三观的帝王之学!
妹夫以二十三岁之龄,却拥有洞穿两千年历史兴亡的眼界和魄力,这份才华,当真是世间罕有。
她在心中暗暗庆幸,幸好扶苏遇到了妹夫。
有妹夫在身边指点,她未来的夫君,一定会成为一个伟大的君王。
而在包厢的另一侧,小兕子和城阳正窝在儿童餐椅上,看着平板里的喜羊羊,对刚才那番惊天动地的言论浑然不觉。
高阳和雪雁年纪稍长几岁,虽然隐约觉得哥哥说的话很厉害,但具体厉害在哪里,她们也说不上来,只是下意识地觉得哥哥果然什么都懂。
真正被震撼到的,是李丽质和豫章。
李丽质此刻正怔怔地看着身旁的男人,一双杏眼中满是骄傲。
她和林凡在一起这么久,平日里的林凡,在她面前永远是那个嬉皮笑脸的模样。
他们之间聊的话题,也大多是今天去哪里玩、明天吃什么好吃的、给兕子买什么新玩具,又想带她去哪里玩。
她从没有见过林凡展露出如此犀利的一面。
刚才那番关于儒法之争、分封之辩的论述,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每一个论据都鞭辟入里。
他信手拈来两千年的历史兴亡,在三言两语之间便将一国太子困扰多年的思想枷锁彻底击碎。
这是何等的学识?
何等的气魄?
李丽质的眼睛里亮晶晶的,满是掩饰不住的小星星。
原来自己的老公,不仅仅是一个疼她、宠她、深爱她的暖男,更是一个拥有经天纬地之才的治世能臣!
她忍不住悄悄地伸出手,在桌布的遮掩下,紧紧地握住了林凡放在腿上的手,十指紧扣,无声地传递着自己内心满溢的崇拜和爱意。
而坐在对面的豫章公主,此刻更是激动得小脸通红。
在豫章心里,姐夫永远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这份信任,从她来到后世的第一天就已经生根发芽,如今早已茁壮成一棵参天大树。
她对姐夫的崇拜,是盲目的、无条件的、不接受任何反驳的。
此刻看着林凡那从容不迫、指点江山的模样,豫章只觉得自己的信仰再次得到了验证。
与此同时,万朝时空的天幕之下,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大秦,咸阳宫。
嬴政靠在龙椅上,看着天幕中扶苏那双重新焕发光彩的眼眸,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好,好啊。"
嬴政的嘴角勾起一抹欣慰至极的笑意。让扶苏去后世,果真是他这辈子做过最英明的决策之一。
不仅为扶苏找到了一位门当户对、温婉贤淑的太子妃人选,更重要的是,凡儿那番论述,比他自己在大殿之上训斥扶苏一千遍都要管用!
扶苏性格仁善却执拗,那些大秦朝堂上的大儒们教了他十几年,把他的脑子灌得满满当当。
他嬴政作为父亲再怎么严厉训斥,扶苏骨子里都是不服气的。
可凡儿不同。凡儿用的不是帝王的威压,而是后世两千年的铁证,是血淋淋的历史教训!
这种以理服人、以史为鉴的方式,远比他的雷霆震怒要有效一万倍!
嬴政感慨地看着天幕中的林凡,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扶苏十九岁,凡儿二十三岁,两人只差了四年。可论眼界、论格局、论对天下大势的洞察之深,两人之间的差距,何止千里万里。
"若凡儿是朕的亲生儿子就好了。"
嬴政在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不切实际的妄想。
若是林凡真的出生在大秦,那他嬴政何须为继承人的问题头疼这么多年?凡儿做太子,那简直是完美得无可挑剔!
不过想归想,嬴政也知道这不过是自己的痴心妄想罢了。
但他很快就收敛了心中的遐想,嘴角重新浮现出那抹满足的笑意。
"罢了,凡儿虽非朕子,但朕已经将他视如己出。
他是朕最好的侄儿,是朕扶苏最好的兄长和老师。有他在,大秦的未来,朕可以彻底放心了。"
……
大汉,建元年间。
太学内,一间幽静的书房里,一个中年儒生正端坐在书案前,手中攥着一卷竹简,脸色铁青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此人便是当朝最负盛名的大儒,董仲舒。
"荒谬!简直荒谬至极!"
董仲舒将竹简重重地摔在案上,胡须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天幕上那个后世年轻人的话,字字句句都像是带着毒刺的箭矢,扎在他的心头!
什么阉割篡改,什么政治工具?!
他董仲舒提出的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明明是为了结束百家争鸣的思想混乱,为大汉帝国建立统一的精神信仰!
这是利国利民的千秋大计,那后世竖子凭什么将他的学说定性为愚民之术?!
"哼!以千年后之事,来论今日之学,何其可笑!"
董仲舒冷哼一声,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却掩盖不住眼底的一丝慌乱。
因为他知道,天幕之下的万民都看到了那番话,他苦心经营的学术地位,势必会受到极大的冲击。
大唐,贞观年间。
如果说董仲舒只是被刺痛了自尊,那此刻大唐五姓七望的各大世家家主们,感受到的则是彻头彻尾的恐惧!
七大世家,此刻正同时感受到了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们怕的不仅仅是林凡今天这番当众揭短的言论。
真正让他们夜不能寐的,是那个站在林凡身后的男人,林建国!
天幕上那个叫林建国的男人,前些天暗示李世民,要用后世降维打击般的商业手段,帮他彻底摧毁世家门阀的经济命脉!
后世的资源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后世的商业手段和知识体系,对他们这些古代世家来说,就是天神对蝼蚁的碾压。
而林建国本人,更是掌管着数万亿资产的商业帝王!
这是何等恐怖的对手?!
而今天,林凡又在天幕上当着万朝百姓的面,直接点明了他们借儒学抬高门第,把持朝政,垄断官场,让无数寒门子弟报国无门的丑恶面目!
这等于是将他们世家的遮羞布,当着全天下的面给彻底扯了下来!
从今往后,大唐的百姓和寒门士子,会怎么看待他们?
寒门子弟若因此被激发斗志,群起而攻之,他们世家的根基必将动摇。
荥阳郑氏府邸的密室之中,当代家主郑翼紧急召集了自己最信任的几位族中智囊。
"立刻派人,以最快的速度联络其余六家!"郑翼面色阴沉如水,压低声音沉声说道,"就说老夫有要事相商,请各家家主三日之内,务必齐聚洛阳,共议应对之策!"
"是!"心腹领命而去。
郑翼站在窗前,看着头顶那面如同悬在脖子上的天幕,眼中满是不安。
风暴就要来了。
大宋时空,汴京城。
"重文轻武?软骨头?卑躬屈膝?崖山之后再无中华?"
无数大宋的文官士大夫们,此刻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止不住地发抖。林凡那番话简直是把他们的祖坟都给刨了!
然而愤怒归愤怒,他们心中真正感到窒息的,却是那句崖山之后,再无中华的断语。
他们不知道崖山在何处,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但光是这八个字本身所蕴含的亡国灭种的血腥意味,就足以让这些平日里高谈阔论的文人们,脊背生出一层冷汗。
然而在这万朝各怀鬼胎,百感交集的时刻。
大唐,立政殿内,却是一片欢声笑语。
偏殿的大餐桌前,李世民正高坐在主位上,左手边是长孙皇后,右手边坐着韦贵妃等一众妃嫔。
今天中午,帝后和后宫众妃一同在立政殿用膳。头顶的天幕把林凡在后世包厢里的高谈阔论尽数呈现。
李世民一边喝着酒,一边看着天幕上自家女婿那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英姿,心里的得意简直快要溢出来了。
"哈哈哈,好,说得好啊!"
李世民猛地放下筷子,忍不住一拍桌子,转头对着长孙皇后朗声大笑道:"观音婢,你看咱们凡儿,不愧是朕的女婿,不愧是我大唐的麒麟儿。
这番见识,这等气魄,放眼当世,何人能出其右?!"
"外法内儒,以法治吏,以儒安民!这等国策,朕听了都觉得醍醐灌顶啊!"
李世民越说越是兴奋,甚至还不忘得意地看了一眼在座的众妃嫔,那意思分明就是,看见没有,这是朕的女婿!
长孙皇后坐在一旁,嘴角含笑,美眸中满是温柔。她看着天幕中林凡那侃侃而谈的模样,心中亦是无比欣慰。
她的凡儿,不仅把她们一家人照顾得妥妥帖帖,更有经纶天下的宏才伟略。
丽质能嫁给这样的男人,是何等的福气。
不过正当长孙皇后满心欢喜之时,又想起刚刚天幕上的那一幕。
只见林凡刚刚给丽质剃了鱼刺,马上拿起小勺子,舀了一勺蟹粉豆腐,轻轻吹了吹,然后温柔地送到了小兕子嘴边。
"来,兕子乖,啊张嘴。"
小兕子乖巧地张开小嘴,啊呜一口吞下,嚼得满嘴流油,还不忘含糊不清地夸奖一句:"锅锅喂哒饭饭,最好七!"
长孙皇后看到这一幕,脸上那满意的笑容微微一僵。
自己前不久才委婉地跟林凡提过,不要事事包办,过度宠溺兕子,对皇室公主规矩的养成不利。
林凡也确实听进去了,前几天一直忍着没有亲自喂兕子吃饭。
可这才过了几天?
自己一回大唐,他就立刻故态复萌,又开始喂上了!
长孙皇后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泛起一抹苦笑。
"这孩子"
她轻声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凡儿是真的打心眼里喜欢兕子,把那丫头当成亲妹妹一样疼。
何况凡儿已经把兕子的未来都规划得妥妥当当了,那丫头以后会有花不完的钱,享不尽的福。
既然如此,偶尔喂个饭,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吧。
随他去吧。
长孙皇后释然地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决定对这事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