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烟火人间
林凡让司机把车停在了菜场门口。
“下车吧丽质，“我们去买点想菜着晚上给你做好吃的，总得买点食材。
李丽质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
一踏入大门一股与室外截然不同的凉意扑面而来。她惊讶地发现，这里与她想象中嘈杂泥泞的市集完全不同。
地面干净整洁，头顶灯光明亮空气中虽然有各种食物混合的味道却并不难闻。
“想吃什么？”林凡随口问道。
“我都行小凡看着买便是。”李丽质的注意力完全被周围新奇的景象吸引了。
很快她发现了一个让她感到无比意外的现象。她快走几步扯了扯林凡的衣袖，压低了声音。
“小凡你看那边。”
“怎么了？”
“就是那个卖青菜的摊位前。”李丽质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个穿着蓝色短衫的男子，他还在挑拣菜叶。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仆从。”
林凡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是一个穿着polo衫的中年男人正在一个蔬菜摊前，认真地挑选着豆角。
“嗯，看到了有什么问题吗？”
“他是个男子。”李丽质的声音里满是挥之不去的困惑，“他为何会在这里买菜？
这在大唐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君子远庖厨这是自古的道理。寻常人家的男子，除了那些贩夫走卒是极少会亲自来市集采买的。”
林凡听了这话不由得笑了起来。
“我也是男子啊不也来买菜了吗？”
“可你不一样的。”李丽质微微蹙眉，认真地分辨道，“你是为了……”她的话说到一半脸颊微微一红没有再说下去。
林凡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那你再仔细看看，这个市场里像他这样的男人多吗？”
李丽质闻言带着这个问题认真地环视了一圈，这一看她眼中的惊讶更甚。
提着购物袋的老大爷，推着婴儿车的年轻父亲，粗略看去在这个巨大的市场里，男性的身影随处可见，比例竟差不多有近一半。
“这……怎会如此？”李丽质的观念受到了巨大的冲击，“难道后世的男子，都不以操持家务为耻吗？这不会被世人耻笑吗？”
林凡领着她继续往前走，声音平静地解释道：“我们又说到观念的差异了丽质。
在现代做饭买菜，从来不是女人的专属义务。
家是两个人的，家里的事自然也是两个人一起分担。这是一种生活技能，也是照顾家庭的一种方式。”
“照顾家庭？”
“是啊”林凡指了指旁边一个正在水产摊前挑虾的年轻人，“在这里没有人会觉得他丢人，反而会觉得他是个顾家的好男人。”
林凡带着李丽质来到一个水产摊前。
“老板这梭子蟹怎么卖？”林凡指着水箱里正挥舞着大钳子的螃蟹问道。
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妇女，系着一条防水围裙嗓门洪亮。
“小伙子有眼光！今天刚到的船上货，六十八一斤保你个个肥！来两只？”
“行，给我来两只公的。”
“好嘞！”
女摊主手脚麻利地捞起两只螃蟹，上秤装袋，一气呵成。
“一百一十块。”
林凡拿出手机，熟练地扫码付款。
李丽质对这种支付方式已经见怪不怪，她此刻的注意力全在那个女摊主身上。她看着那个女子与林凡大声地讨价还价，动作利落神态自信，没有丝毫面对外男的避讳和羞涩。
“怎么了？”林凡提着螃蟹，看她发呆。
“那位大嫂……”李丽质犹豫了片刻，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她这样当街叫卖，与外男高声谈价，这……算是抛头露面吗？难道不会被人说闲话？”
林凡闻言笑了。
“说闲话？为什么要说她闲话？她靠自己的劳动赚钱，光明正大不依附于任何人，为什么要怕别人说？在这个市场里，像她这样的老板娘多得是。她们和男人一样，都是靠自己的本事吃饭。”
李丽质再次陷入了沉默。她们的脸上洋溢着一种她从未在大唐女子脸上见过的神采——那是一种对自己生活的掌控感，一种发自内心的自信。
天幕之下。
大宋，汴京。
一间书院内，几个大儒正围着天幕，气得浑身发抖。
“荒唐！荒唐至极！”一位老者指着天幕，胡子都在颤抖，“男子入庖厨，女子当街市，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
“不错！三纲五常乃天地之大道，阴阳有序方能国泰民安！这后世竟乾坤倒置，纲常沦丧至此！简直是斯文扫地，是华夏之耻！”
“妇人守内帷，相夫教子，方为正道。如此抛头露面，与外男高声喧哗，毫无妇德！这后世虽有奇技淫巧，但这教化一途，却是倒退了千年不止！”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声音如同炸雷。
“成何体统！简直是成何体统！”
站在下首的文臣们噤若寒蝉。
朱元璋指着天幕，对太子朱标厉声说道：“标儿，你给咱看清楚！这便是乱了纲纪的下场！咱以程朱理学为国本，定下三纲五常，便是要让天下人各安其位，男主外，女主内，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如此，国家方能稳固！”
他越说越气，在大殿上踱步。
“可这后世之君昏聩至斯，竟纵容百姓至此！男子沉溺于庖厨，女子抛头露面，阴阳颠倒，纲常沦丧！这是取乱之道是亡国之道啊！一个连纲常伦理都守不住的朝廷，即便楼造得再高铁跑得再快，根子也烂了！迟早要亡！”
菜市场内，林凡并不知道千年之前的怒吼。他领着李丽质来到了蔬菜区。
“小凡这个像绿色云朵一样的是什么？”李丽质好奇地指着西兰花。
“这叫西兰花。”林凡拿起一颗，“营养很好清炒或者蒜蓉都行。”
“那我就要尝尝这个。”
“好。”
林凡挑了一颗西兰花，又买了一块做红烧肉用的五花肉，最后他们来到了水果区。
刚一靠近一股浓郁的甜香就钻入了鼻孔。
李丽质的眼睛瞬间就被吸引了，在一堆水果之中她看到了一抹鲜艳的红色。
草莓，“丽质喜欢吃草莓对吗”？
“嗯！”李丽质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眼前的这些草莓，每一颗都像精心雕琢的红宝石，静静地躺在透明的塑料盒子里，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老板，来两盒草莓。”林凡对摊主说道。
“好嘞！刚摘的甜得很！”
林凡接过盒子，直接递到了李丽质的手里。
“拿着。”
李丽质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两盒草莓，仿佛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她低下头轻轻地闻了闻，一股清甜的香气让她整个人都舒展开来。
“好香啊。”
“回去洗洗就能吃了走吧回家做饭。”
“嗯！”
两人走出菜市场，重新回到了车上李丽质坐在座位上依然爱不释手地捧着那两盒草莓。
“小凡。”
“嗯？”
“我今日好像才有些明白，什么叫‘烟火人间’了。”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轻声说道。
“哦？怎么说？”
“我以前以为，烟火人间就是指市井的喧嚣和凡俗。”
李丽质的目光清澈，“可今日看到这里的人，无论是买菜的男子，还是卖菜的女子，他们都在为自己的生活努力着，脸上都带着笑。他们活得好真实好自在。”
她转过头看着林凡眼中带着光。
林凡笑了笑。
“喜欢这样的生活吗？”
李丽质毫不犹豫地点头。
车子停在了公寓楼下。
林凡提着两袋子菜，李丽质抱着草莓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电梯。
“今晚我露一手。”林凡按下楼层键，“让你尝尝真正的现代家常菜。”
“好。”李丽质眉眼弯弯，我最喜欢吃你做的饭了？”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那尘世的喧嚣关在门外，只留下一室的温馨和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