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清河郡主(2)
元姒将宇文邕带到庄子上,吩咐医者给他处理伤口。
包扎容易,但伤口沾染了灰尘,还有碎石揉进皮肉,需要小心的挑出来。
医者低头处理,宇文邕半靠在软椅上,唇色浅淡,长睫垂覆,清隽的面容透着易碎的病色。
元姒坐在一旁,端起茶汤啜饮。
宇文氏这一代的相貌都还行,容止可观,但身体都不怎么行,当今皇帝宇文觉身体不好,宇文毓和宇文邕是病秧子。
宇文护习武,身体素质稍微好一些,但底子依旧不行。
回去就让府医给宇文深把脉,从小养身体,宇文深不仅是她的亲儿子,还是她手中的政治筹码。
宇文护想与谁虐恋情深都无所谓,政治资源决不能便宜外人。
医者将宇文邕手上伤口处理好,以金疮药细细敷在伤口,素白绢帛层层缠裹。
做完一切,医者告退。
宇文邕握着手腕,眼神不着痕迹的打量元姒,她变了很多。
从前端庄温婉,进退有度,是标准的贵女和宗妇,如今身上多了些锋芒,似一簇被点燃的火,炽烈灼人。
元姒放下手中杯盏,语气算不上温和:“看什么看。”
宇文邕心中叹气,嫂嫂对他真是冷漠啊。
“我有话想和嫂嫂说,但又担心打扰了嫂嫂品茶的雅兴,都是我不好。”
元姒瞥了他一眼,“说。”
宇文邕抬起缠着绢帛的手,柔柔弱弱道:“嫂嫂,伤口疼。”
“……”
站在元姒身后的侍女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难以准确形容宇文邕的言行,就是微妙的怪异。
而宇文邕的侍从绷着神色,莫名羞耻,突然觉得殿下好丢人。
元姒问:“疼?”
宇文邕点头,他伤口疼,他好柔弱。
所以嫂嫂应该关心他。
元姒盯着宇文邕,忽然冷笑,将他受伤的手拽过来,用力一按,白绢瞬间被血染红。
“现在还疼吗?”
宇文邕:……
伤口传来钻心的痛楚,可同时她指尖的温度如此清晰,那股痛意都变得无关紧要了。
疼痛伴随着兴奋从心底升起,他可能生病了。
宇文邕垂眸,委委屈屈:“血肉之躯,当然疼,嫂嫂是不是很讨厌我。”
“疼了才会长记性,少在我面前装模作样。”
元姒松开宇文邕,接过侍女递过来的锦帕,慢条斯理的擦手。
宇文邕垂眸遮住眼底的神色,不过碰一下竟然嫌弃,他哪里比宇文护差了。
他身边连侍女都没有,他干净的很。
“嫂嫂说的是,我身子骨弱,不该出来吹风,更不该看见嫂嫂骑马的矫健风姿就忍不住上前,让自己受伤,还让嫂嫂担心。”
“虽然伤口很疼,但都是我应该受的,我会记住这次的疼。”
“让嫂嫂误会,都是我的问题。”
舌灿如莲,茶香四溢。
但这招得她愿意配合才有用。
“知道就好。”
元姒理所当然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这点痛都忍不了,以后还能有什么出息。”
宇文邕低眉顺眼,“嫂嫂说的都对。”
有宇文护这个大权臣在,他哪有出头的机会。
要是他能登上皇位,然后宇文护嘎嘣一下死了就好了。
三心二意的男人不能要,嫂嫂嫁给宇文护,真是委屈了,嫂嫂值得更好的。
他绝对一心一意。
*
元姒暂时不想回太师府,在庄子上住下,反正这庄子本就是在太师府名下,住几天不会有什么影响。
庄子之后必须找机会要过来。
留在宇文护手中,指不定哪天就拿去送人了。
宇文邕作为堂弟兼外男,就算脸皮再厚,也不能赖着不走,但他晚上回城休息,白天准点过来,美名其曰散心。
两人身边都带着随从,也不怕传出什么闲话。
“嫂嫂,早上好。”
宇文邕照旧展示他受伤的手。
元姒对宇文邕爱搭不理,提着马鞭,利落翻身上马。
她的骑射功夫很不错。
大魏最初为草原部落,姓拓跋,后来孝文帝迁都,推行汉化,才改姓元,大魏上到皇室下到平民都学习中原礼仪,移风易俗,但上马拉弓的本事依旧不落下。
刚和宇文护成亲时,元姒时不时出去跑马,后面生下宇文深,她还要操持内宅,往来结交,就很少有时间了。
其实只要将自己放在第一位,能找出大把空闲时间。
庄子上的生活相当自在,跑马看风景品美食。
宇文邕在眼前晃荡,元姒只当他图谋不轨,想利用她、通过她获得利益。
毕竟她身后是太师府,权势大到可以欺压皇帝。
元姒吩咐亲信,将宇文深接过来,宇文护那狗东西,天天跑去给别人献殷勤,哪里还记得关心孩子。
她不在府中,孩子放在眼皮子底下为好。
宇文邕这家伙哄孩子倒是有一套,很快和宇文深熟悉起来,元姒跑马的时候,宇文邕牵着宇文深,在场外观看。
一大一小,竟然还挺和谐。
“夫人和世子呢?”
宇文护站在空荡荡的后院,皱眉问府中下人。
这几天忙着给小皇帝下马威,威胁独孤信,顺带见一见他很感兴趣的独孤般若,竟然都没注意到元姒和宇文深都不在府中。
“夫人心情不好,去郊外庄子上散心,已经五天了,世子昨日也被夫人接走。”
宇文护:“……”
夫人离开五天,竟然没有人告诉他!
宇文护双手叉腰,直接气笑了。
“夫人和世子不在府中,我竟然最后一个才知道,你们到底是怎么办事的?”
“是不是我最近太仁慈了,想见一见血?”
府中下人跪了一地,战战兢兢。
管家小声回道:“这是夫人的意思,太师说过,府中全都由夫人做主。”
宇文护:……
他的确说过这话。
他在朝堂争权,府中当然要有人打理,元姒一直做得很好,从不让他操心,从不会和他对着干。
今日这种情况,还是头一次。
宇文护按了按眉心,夫人心情不好,难道是因为独孤般若,是他疏忽了。
他承认,他被独孤般若所吸引,可却并未想过动摇夫人的地位。
般若说独孤家的女儿不为妾,要求他杀妻杀子,这怎么可能。
夫人出自元氏皇族,两人的婚姻本就是政治联合,成婚多年也并非没有感情,宇文深更是他的继承人。
难不成夫人知晓了此事,但如果知晓了,不该这么平静才对。
他没同意,所以般若转头找上宇文毓,要和宇文毓订婚。
宇文护心中憋闷,突然觉得自己像笑话。
“来人,备车!”
先把夫人和世子接回来,其余的事稍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