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天线宝宝
从学府回驻地的路上。
路仁走得不快。
握枯枝的触感还残留在指节上。
那抹刚悟出来的意境在心头久久不散。
推开院门，苏妃夕盘腿坐在沙发上，抱着那本冰系手札复印件。
面前摊着笔记本，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舒予安在旁边捧着热茶，北冥月趴在茶几另一头抄药方。
沐柔在楼上修炼。
“回来了？”
苏妃夕头也没抬
“下午去哪了。”
“到学府后山走了走。”
路仁在她旁边坐下。
院门又被推开了。
陆雪大步走进来，特遣队制服上沾着几点没擦干净的灰，头发被风吹得有些散。
她在路仁对面坐下，眼神清醒，没有绕弯子。
“有情况。”
一个时辰前。
特遣队总部。
当陆雪推开武斌办公室的门时，他正站在窗边。
端着一杯凉透的茶，看大楼的阴影一寸寸吞掉广场上的阳光。
“韩松的事，有进展了。”
一份加密文件放在她面前，很薄，几页纸，边缘印着红色绝密字样。
“根据你的安排，技术组追了他好几个月。”
“任务调度记录、通讯日志、加密频道访问痕迹，全部交叉比对。”
武斌坐回椅子里。
“结果还真差出了些东西，他确实在调度上做了手脚，但用的不是特遣队内网，是另一套加密协议。”
“归零教派？”
“不止。”
他翻到第二页。一张通讯记录的时间轴，几条不同颜色的线交错起伏。
“协议特征同时接入了至少三个组织的通讯网络。”
“归零教派，用这个频段发归零经文。
万物慈父，用它传递实验体交接坐标。
还有一个频段——”
他的手指停在一条深红色线上
“这倒是最意外的一条”
陆雪看着那条线。
武斌则继续说。
虽然这通讯出现的频率比其他几条都低，但每一次出现，都恰好与韩松经手的几次重大调度重合。
“虽然技术组对比了蓝星所有已知组织的通讯协议，没有匹配。
但后来把搜索范围扩大到整个联邦——匹配上了，万机之神教。”
陆雪的手指在文件边缘停住。
万机之神教
这不是蓝星诞生的本土组织。
而是其他地方新兴的教派，其活动范围远在新泰拉及其周边工业星域，是科技飞升派的激进分支。
信奉“肉身是枷锁，机械是解脱”，试图将意识数据化以获永生。
与归零教派的虚无信仰不同，他们不否定生命，只否定血肉之躯。
由于活动范围与蓝星几乎没有交集，联邦从未匹配到他们的协议。
“韩松和他们有过长期、定期的接触。每一次调度的异常，背后都有万机之神教的影子。”
武斌合上文件
“但现在不能动他，他不是终点——他身后还有一条更长的链子，上线是谁，在和谁合作，泄露的情报最终流向哪里，动了韩松，链子就断了。”
“所以继续监控。”
“不抓，不动，只是看着，等他把线全部牵出来。”
陆雪沉默片刻。
“韩松和七年前叶青那场围剿，有没有关系。”
武斌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
“考林镇的围剿，你怎么想到这个。”
“韩松的调度异常是近一两年的事，但那个加密频道的协议特征，最早的活动痕迹是在什么时候。”
武斌看了她一眼。
“六到八年前，技术组还在追，暂时没和当年镇武司内部调查的泄密频道做交叉比对，如果比对上了——我告诉你。”
陆雪站起来，走到门口时被叫住。
“还有一件事，边境巡逻队最近几份报告提到，归零教派和万物慈父在矿星带的活跃迹象不只是废弃实验室。
“有人目击了成建制的武装人员，配备的制式装备型号不属于任何联邦注册兵工厂。”
“规模比以前更大了。”
“万物慈父出实验体，归零教派出武装护卫，两家在边境的活动频率翻了好几倍。”
武斌看着她
“情报科建议由你带队做一次前置侦察。因为目前的御京特遣队接近六境战力的就只剩你还没分配任务了。”
“明天出发，带上路仁，他的天赋适合渗透。”
陆雪点头，推门出去。
时间回到现在。
客厅里，树叶的影子在茶几上慢慢移动。
陆雪把这些说完，端起路仁放在她手边的茶喝了一口。
茶已经不烫了。
“明天出发，边境矿星带，前置侦察，不突袭，只侦察。”
路仁点头。“好。”
陆雪放下茶杯，靠在沙发背上，沉默了一会儿。
“路仁，你觉得联邦现在是什么样的。”
“表面和平。”
“和平。”
她把这个词咀嚼了一遍，语气里没有嘲讽
“大多数公民都这么觉得，边境有摩擦，星盟搞点小动作，邪教在暗处活动。
“大体上日子还能过，那你你有没有想过，联邦每年有多少高考生。”
“每一届都是数十亿。”
“数十亿考生，就有数十亿毕业生，每年都是这个体量的人口输入，但联邦成立数百年，总人口增长一直很缓慢，这些人去哪了。”
路仁摇了头，虽然他心底已经有了一些猜测。
但那个回答，实在太恐怖了。
每年数十亿年轻武者从学府毕业，涌入社会，联邦。
几百年的积累，应该是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数字。
但联邦的人口并没有比几百年前多出太多。
“路仁，你要记住，生存永远是宇宙文明的第一要务，这不是谁总结的结论，是生命诞生的那一刻就刻进本能里的东西。”
“于是扩张，侵略，便成为了宇宙的主旋律。”
“而联邦只是作为被侵略的那一方——大灾变之后，人类从废墟上爬起来，以为重建就是结束。”
“但裂缝不是结束，是开始，那些从裂缝里涌出来的异兽，星海深处窥伺着的异族，它们不会等我们准备好。”
她放下茶杯，声音平稳，只是陈述一张被反复折叠又摊开的地图。
“裂缝是一线，本宇宙是一线。”
“你别看我们在蓝星上还算岁月静好，都是拿人命填出来的。”
“星海长城，域外战场，新格鲁防线，上帝之眼。
“这些地方每年几百上千万武者往里填。”
“这还只是本宇宙的战线，裂缝里还有镇守城市，灰烬审判军，他们在里面待了多少年，死了多少人，联邦从不对外公布。”
“因为公布出来，民心会崩。”
“战力损耗太大，联邦不得不从修炼体系之外开辟另一条路，——科技。“
“而它一开始只是辅助，后来有人把源能理论和机械工程结合，让不修炼的人也能拥有接近武者的战力。”
“于是这条路发展得很快.”
“快到现在联邦内部分成了两派。”
“科技飞升派主导本宇宙战线，势力范围是除蓝星和新泰拉以外的那六颗生命主星，加上下属的农业星、制造星、矿产星。”
“源能通神派主导裂缝战线，势力范围主要是蓝星。
新泰拉的议会席位两派各占一半。
不过这是大格局，细节上已经开始融合了。
特遣队就是——科技装备也用，源能修炼也练。”
她说完，靠在沙发背上。客厅里只有厨房水龙头细细碎碎的声音。
“我说这些，不是让你觉得这个世界有多残酷。”
“这些你早就知道。”
“我是想让你明白，这个世界真的很大，也真的很乱。”
“我们渺小如蝼蚁，随便一个浪花打过来就是粉身碎骨。
我们在这浪花掀起来之前唯一能做的，就是找一条渡船。把你在乎的人背上去。”
路仁没有说话，他想起阳市血神教据点里她把他从地底背出来。
“你已经在船上了。”他说。
陆雪看着他。
“你猜？”
她站起来，“今晚早点睡，明天出发。”
走到楼梯口，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韩松的事，武叔还在追，那个加密频道背后不止归零教派和万物慈父，如果追出来的是什么——你都要做好准备。”
路仁点头。
陆雪则上楼去了。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杯没喝完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