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只要我想走，路就在脚下
运输舰引擎的嗡鸣低沉而平稳，像某种巨大生物在睡梦中的呼吸。
矿星在舷窗外渐渐缩小。
灰白的远去。
但这一次上面写满了不想被人读懂的字。
路仁靠在舱壁上，看着星海，这片虚无有繁华之地。
片刻后，目光从舷窗移开，落在对面。
陆雪还在驾驶舱里，透过半开的舱门能看见她的侧影——正低头写着什么。
她把咖啡杯留在了两人之间的台面上，已经凉了。
路仁端起来喝了一口。
很苦，但他不在意。
舱门滑开，陆雪走出来。
那双锐利的眼眸里藏着一层薄薄的倦意。
她在路仁对面坐下，喝了一口那只剩一半的咖啡。
“韩松的加密频道，武叔那边追出结果了。”
陆雪的音色难得的有着疲惫。
“他背后不只是万机之神教，最后的通讯居然绕回了联邦。”
“他在给谁传消息？”
“新泰拉。”
……
舷窗外的星海在沉默中缓慢流淌。她忽然站起来，走到舷窗边，背对着他。
“路仁，你怪我吗？”
她没有回头。
“怪我打扰了你的生活，以你的天赋，哪怕没有我，你也绝对会在世界上大放异彩，学府里无忧无虑的生活。”
路仁看着陆雪，她的背影很直，肩线绷得比平时更紧。
“不怪，我从不去想我没有选择路，我只欣赏我现在所走的路上风景，哪怕这路上的风雨再大，路途再险阻，我乐得其所。”
他站起来，走到陆雪旁边。
“所以，陆雪姐，我们早就是一家人了，不是吗。”
陆雪没有回答。
舷窗倒影里，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但没有泪。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嗓音比刚才哑了些。
“你以为你多了解我。”
路仁沉默了一瞬。
“不是了解。”
他说。
“你这种人，很好知道的。”
陆雪的手指在舷窗边缘停住了。
“我这种人。”
她重复了一遍，语气淡得像在自言自语
“说得好像你不好知道一样。”
陆雪转过身来看着路仁，距离极近
近到能看清他眼底被星光映出的那一抹微光。
“看着比谁都冷漠，有事了就第一个上，完事了也不做声，想着就这样吧，结果比谁都缺爱，哦，不对，你爱的还挺多的！”
路仁没有说话。
“所以。”
她说
“你这种人，也没资格说我。”
这两个字，从阳市的镇武司开始，她大概就在心里攒着了。
攒了很久，攒到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机舱里才肯掏出来。
“哪有？”
路仁的眼睛不敢与陆雪对视。
陆雪看着他那副认罪态度良好，但下次绝对还敢的表情。
想再多绷一会儿，绷不住了。
她笑了一下，很轻，从喉咙里漏出来的那种。
然后别过脸去。
窗外，星空正在缓缓流过。
矿星已经远成一颗看不见的微点。
运输舰穿过最后一片星云时，路仁的手不自觉地伸进领口，摸到那条项链。
淡蓝色的晶石贴着胸口，被体温捂热了，和他记忆中暮光星的那两颗月亮很像。
“那个给你项链的灵族队长，”
陆雪忽然开口
“知道你的天赋吗。”
路仁想了想。
“她应该知道吧。”
他顿了一下。
“但在巢穴里放信标之前，我告诉了她我是人类。”
“她沉默了很久，说——‘你已经杀过畸族了，是不是灵族还重要吗。’”
陆雪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舷窗外，御京的灯火越来越清晰。
“妃夕昨天给我发了消息。”
陆雪突然想起了什么，带着笑意。
“说你出发前后半夜没睡，在客厅一个人待了很久。
“她趴在栏杆上偷看，没敢去打扰你，就给我发消息。”
“陆雪姐，路仁是不是又一个人在阳台上发呆，你帮我劝劝他，但别告诉他我告状。’”
路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发了多少条。”
“十几条吧，其中有五条是撤回的，三条是表情包，还有一个是拍了窗外的月亮说‘同一轮月亮，你们在矿星也能看到吗’——
发完又撤回了，说太矫情。”
陆雪靠在舷窗边，嘴角弯着
“最后一条是凌晨三点发的，说你发呆的时候其实挺帅的，让后让我别告诉你。”
路仁低下头，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
手背上有矿道里蹭出的几道浅痕。
“她以前不会撤回消息，她会直接说——路仁你给我回来，不说也行，她会一直发，发到我回为止。”
陆雪轻轻点头。
“长大了，知道有些话可以说，有些话要撤回。”
“撤回不是因为不想让你知道，是因为不想让你多一分担心。”
她看着他。“你们都在长大，妃夕，予安，月月，你也一样。”
“但长大的方式不一样——她们是在学会保护别人，你是在学会让别人保护你。”
路仁没有反驳。
“现在呢。”陆雪问。
他想了很久。
“现在……会了？”
不是因为变弱了。
是因为有了不能倒下的理由。
有人在等他回去，四个人，五个人，六个人，在朱雀驻地的院子里。
陆雪没有追问，只是轻柔的一把揽过路仁。
运输舰开始下降。
御京的清晨正在苏醒，叶落了满地，被风卷起来在晨光里翻飞。
枝头光秃秃的，芽苞还没鼓起来——但根还在，很深，很稳。
舱门缓缓打开。
御京的晨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冽。
陆雪和路仁，站在舷梯上，红发在风中扬起几缕。
她朝驻地的方向看了一会儿。
“走吧，应该还赶的上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