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然后走回家
人联学府，静谧的阁楼内
通讯器亮了一下。
是陆雪出发前发的简报，只有一行字
带路仁去矿星侦察，预计两天返航。
江晚疏窝在躺椅上，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她知道那颗星球，废弃矿星带，归零教派最近有活动的迹象。
她把通讯器放回茶几，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节奏比平时快。
那是她在心绪不宁时才会有的动作。
很多年前叶青去裂缝秘境时也有过。
那次扶手上多了一道被指甲划出的裂纹，至今还在，被她用旧丝巾盖住了。
黄昏漫进来时，她走到旧书桌前拉开最下面一格抽屉。
里面没有书，只有一只木质小盒，边角磨得发亮。
打开，一枚通体漆黑的令牌静静躺着——空间牵引牌。
这是她在上次路仁平安回来后，特地要的。
江晚疏看了一会儿，放回去，关上抽屉。
还没到时候。
但把令牌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这件事本身，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一夜，那一缕搭在路仁玉符上的感知，整夜没有收回。
第二天午后，通讯器又亮了。
陆雪的消息
已返航，平安。
江晚疏的手指停在扶手上，慢慢放松下来。
信息回复，“知道了。”
躺椅“嘎吱”一声轻响，随后便是悠长缓慢的呼吸
窗外，银杏枝头最后一片叶子打着旋落在青石板上。
路仁和陆雪走在机场宽敞的跑道上。
御京深秋的阳光虽然清冷，照在皮肤上有微微的暖意。
常易从后面追上来，从装备包里掏出一个东西扔过来。
路仁接住一枚用弹壳磨的小挂件，边缘还留着熔切痕迹，形状能看出来是一只鸟，翅膀半张。
“老张说你已经跟陆队出过几次任务了，这次矿星，也是你全程带路。”
常易把烟从耳朵上拿下来，在指间转了一圈。
“我们几个凑了一下，不是什么值钱货，就是个意思。”
老张从后面走上来，左腿还是不利索。
他在路仁面前停了一下
“特遣队的规矩，有欠有还，以后有事，找我们。”
常易拍了拍路仁的肩膀，转身往外走，走出几步又回头
“下次出任务，别一个人扛，你扛得住是你的事，我们看不看得过去——是我们的事。”
陆雪去交侦察报告，路仁被常易拉到总部食堂。
圆桌上，老张端来一盘红烧肉，堆得冒尖。
旁边有人递来紫菜蛋花汤，又有人推过来一碟咸菜。
他们占了一张靠窗的桌子，窗玻璃上凝着水雾，阳光透进来变成柔和的乳白色。
路仁认不全这些人。
但他们都认识他——常易从矿星回来后，在队内频道发了一条消息。
“小陆队她队里终于有人了，已经在跟着出任务了。”
“你现在是几境？”常易忽然问。
路仁想了想：“三境初。”
常易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还行。”
旁边一个路仁叫不出名字的队员开口了
“下次联合行动，我们队申请跟你们朱雀组联合编队。”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常，但同桌几个人同时停顿了半拍
联合编队意味着情报共享，战术协同，伤亡共担。
这种信任不是靠任务分配单就能建立的，是靠很多次一起活着回来慢慢攒的。
“常易说你是陆队第一个队员，我信陆队的眼光。”
路仁的筷子在碗边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吃饭
“行。”
吃完饭，常易送他到食堂门口。
晨光铺开，远处有巡逻艇起降。
“以前陆队总是一个人扛，事事冲前面，受伤了自己包扎，流血了自己擦，我们想帮她分担，她不让。”
常易把烟捏在指间
“后来她有了朱雀驻地，有了你，她变很多，我们总是调侃她，说她好像有点优柔寡断了起来，但她总是笑笑，不说话。”
他看着路仁。
“所以小仁兄弟，如果可以，还是要好好保护自己啊，不只为了你，也是为了她，她不能再承受一次失去了。”
“我知道。”
常易拍了拍路仁肩膀，转身往回走。
傍晚。
朱雀院门虚掩着。
路仁推开时。
沐柔正弯腰扫落叶。
月白色长裙，深灰色开衫，头发用素色发夹松松绾着。
她直起身，用手指拢了一下耳边的碎发，然后看见了路仁。
也看见了走在他身后的陆雪。
沐柔放下扫帚走过来，在路仁面前站定，伸手帮他理了理衣领。
动作和每一次出发前一样。
“回来了。”
“嗯。”
她退后一步，目光在他手背那几道结了薄痂的浅痕上停了一瞬，没有问。
然后转向陆雪，伸手替她也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梢。
“小雪也是，回来就好。”
陆雪轻轻点头。
她没有说话，但肩膀微微松下来。
那是只有在朱雀驻地的院子里才会出现的姿态。
“妃夕说你快回来了，一定要让你吃上热饭，予安拦不住她，月月帮她计时，糊了四张蛋饼，第五张还没下锅。”
沐柔的声音里带着无奈的笑意。
路仁看着她比出发前更红润的脸色，伸出手，轻轻抱住了她，很轻的拥抱。
“姐。”
“嗯。”
“有你真好。”
沐柔把脸埋进他肩窝，声音闷在衣领里：“我也是。”
陆雪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她的嘴角还挂着那抹笑意，但眼神里多了一些深切的安心。
她抬手把被风吹乱的碎发拢到耳后。
苏妃夕从厨房冲出来，手里举着锅铲，围裙上绣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兔子。
这是北冥月的手艺。
围裙口袋鼓鼓囊囊，掏出来是一本翻开的药理书。
“我在煎蛋！”
路仁看着围裙边缘那一片焦黑的蛋壳。
“看得出来。”
她瞪他一眼，举着锅铲抱了一下陆雪，然后飞快地抱了他一下，不到一秒就松开，转身跑回厨房。
“哎呀又糊了！月月！蛋液要溢出来了！”
舒予安从楼上跑下来，银白长发披散着，拖鞋一粉一灰。
她看到路仁身边站着的陆雪，脚步在楼梯中段停了一下。
然后先走到陆雪面前，小声说了句“陆雪姐也平安回来了”。
陆雪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嗯。”
舒予安点点头，这才走到路仁面前，把那枚护身符从怀里掏出来，翻到背面。
那行极小的字还绣在那里。
她指了指那两个字，又指了指路仁，耳朵尖红透了，转身跑回楼上。
北冥月从厨房探出头，手里端着一碗蛋液。
“药配好了，都在客厅里，活血化瘀的。”
随后快速的转身，片刻后传来她的声音
“妃夕姐！那个是苏打粉不是盐！”
陆雪的目光从厨房里忙碌的三个人身上掠过，又越过院子，看着正在帮沐柔收扫帚的路仁。
暮色已经沉下去了，暖黄的灯光从窗户透出来，把院子染成一片柔软的金色。
她想在任务中的路仁，精准，高效，面无表情。
但此刻帮沐柔收扫帚的路仁，被苏妃夕突袭抱了之后露出无奈表情的路仁，才是他真正的样子。
而她也是。
在特遣队总部是陆队长，在任务中是五境巅峰的战士。
但在这座院子里，她是陆雪姐。
是会被苏妃夕追着问红茶好不好喝，会被北冥月偷偷塞药膏，会在院门上挂“欢迎回家”牌子的地方把腿翘在茶几上喝柠檬水的人。
沐柔从厨房端出最后一道汤。
“菜齐了。”
她在路仁旁边坐下，轻握了一下他的手，然后松开。
又转向陆雪
“小雪，冰箱里有冰可乐，自己拿。”
六副碗筷，整整齐齐。
陆雪在路仁旁边坐下，手边是喝了一半的可乐，另一只手搁在椅背上，姿态随意，舒坦。
窗外秋风还在吹。
院门已经关上了。
暖黄的灯光从窗户透出去，把六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