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住院
飞艇内。
路仁靠坐在架好的担架上，常易蹲在旁边缠绷带。
绷带不够，撕了自己袖管接上。
手上利索，嘴也没停。
“离子炮齐射时我们就在上面，光束掀翻了整个地面。”
他把绷带绕过路仁右臂裂口，用力一拉
“十六条炮口，两个六境在你背后，你一个三境。”
路仁没吭声。常易又绕一圈
“飞艇在云层上绕了六圈。
“老张三次拉开舱门要下去捞你，第三次我端起了发射器，然后他又按住了我，说还没到时候。”
打好结，常易咬断线头直起身
“战后汇报，三境初期，正面对战两位六境武夫，掩护队员撤退，救出队长。”
他把急救包拉链拉上，声音带着还没散过去的恍惚。
“跨三个大境界，写上去我自己都不信，可数据全摆在那里，我感觉我是在做梦。”
他直起身，看了看舷窗外重新浮现的星海，又看了看靠在担架旁闭着眼的路仁，还有担架上昏迷不醒的陆雪。
常易张了张嘴。
只叹了一口气：“都活着就好。”
然后蹲到舱门边去擦他的增幅器。
老张早就擦完了，但还是把绒布拿出来又擦了一遍。
担架边的医护兵拆开第三支源能缓冲液的包装，弯腰注射。
舱内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和监测仪的滴声。
路仁看着她的手。
皮肤上沿归零侵蚀的暗灰纹路布满了细密裂纹，有几处已渗过血。
血珠被医护兵擦干净了，可皮下还留着淡淡的暗红痕，像揉碎的花瓣嵌在那里。
他想伸手碰一下那些裂纹，又收回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手指开始发痒。
伤口愈合的正常反应，他没在意。
但那股痒意从指根往上蔓延，不知不觉间，他搭在担架边缘的手开始轻轻摩挲起来。
常易在舱门那边擦发射器的手停了一拍。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飞快转回去，假装在检查能源匣的卡扣。
老张也偏过头看了一眼，转回去，把绒布翻了一面继续擦。
没人说话，只有引擎的低鸣和监测仪的滴声。
路仁的手忽然停住了。
他感觉那只手的手指动了一下。
在担架上，在那层覆盖的暖意下面——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很轻，轻到几乎不像在动，更像某种接近无意识的本能反应。
路仁把陆雪的手放回担架边，用那条盖过的薄毯，轻轻掖好被角。
飞艇在星海中，迅速穿梭。
…………
联邦医疗中心的独立病房里，晨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
生命体征监测仪每隔几秒发出规律的低鸣。
陆雪睁开眼。
陌生的天花板，缓柔的白炽灯
她试着坐起来，左肩的伤口立刻牵出一记钝痛。
医护兵快步过来帮她调整床位，一边忙一边说
“陆队长，归零侵蚀已经清了大半，残余部分再有一两次治疗就能清干净，伤口愈合比预期快。”
她顿了顿，像在斟酌措辞
“昨晚有个人在这儿守了半夜，天快亮才被武总队叫走。”
“他自己也刚做完全身检查，几处骨折还没完全愈合，让他留院观察，他签了个字就走了。”
陆雪目光柔和，看着床褥上之前那一直被路仁一直握着的手。
轻声说道。
“知道了。”
她的眼神一直望着，手掌轻握，就像握着某人的手。
走廊里响起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苏妃夕冲在最前面，手里拎着保温饭盒；舒予安和北冥月紧跟着。
沐柔走在最后，提着药汤壶。
苏妃夕跑到门口刚要推门，猛地刹住，回头看了沐柔一眼。
沐柔微微点头，替她敲了门。
陆雪看着她们进来，目光在每个人手里的东西上扫了一遍。
轻笑着。
“我又不是要死了，一个个这么紧张干什么。”
她接过沐柔递来的汤壶喝了一口，眉梢微动
“好喝。”
苏妃夕立刻凑上来
“陆雪姐你昏迷的时候，予安和月月给你守着熬了许多的药汤。”
“还有我今天煎蛋饼没放苏打粉，盐也放准了，还有一块大大的肉，绝对好吃。”
陆雪看着那几个保温壶，又看了看苏妃夕眉飞色舞的样子。
忽然想起归零掌击中后心时，那种阴冷从伤口往四肢百骸蔓延的感觉。
此刻在这群人带来的饭里，药里，那种阴冷正在被一点点驱散。
她放下汤壶，拍了拍床沿
“行了，都坐。”
这时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陆明渊的管家老吴拎着一篮水果站在门口，还是那身笔挺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没有进来，只把果篮放在门边台子上，微微欠身
“大小姐，家主让我来看看您。”
陆雪沉默了片刻。
“水果收到了，替我转告他，别太高兴，人还死不了。”
老吴又欠了欠身，转身走了。
苏妃夕盯着门口方向，小声说
“就送个水果？连病房都不进？”
陆雪端起汤壶又喝了一口，语气很淡
“已经很好了，以前连水果都没有。”
话音未落，又一阵脚步声——比老吴的更急，还夹杂着小声嘀咕。
陈家的管家拎着两个礼品盒站在门口，满脸堆笑
“陆队长，我家老爷让我来探望您，骁少爷本来也要来的。”
陆雪靠在枕头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不用，让他别来，我这里不缺人照顾。”
管家的笑容一僵，目光往病房里扫了一圈。
苏妃夕正瞪着他，舒予安低头整理布包，北冥月和沐柔正在帮陆雪查看伤势。
他识趣地把礼品盒放在老吴的水果篮旁边，退了出去。
苏妃夕等他走远，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带着不屑
“不来就不来呗，还说本来要来。”
陆雪目光移向窗外。银杏枝丫正被晨光照亮。
当天下午，武斌推门进来时，陆雪正在翻路仁的体检报告。
医生的批注写了一大段
归零侵蚀残留已被自身源能代谢清除，愈合速度超出正常值数倍，无法以现有医学模型评估。
武斌在床边坐下，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床头柜上。
“副队长的正式任命，密级从甲等提到特乙级，权限范围和物资调配清单都在里面，你替他收着。”
陆雪拿起信封掂了掂，没有拆。
“这事值得您亲自跑一趟？”
“还有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