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关注
武斌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矿星的详细战报今天上午已经递到联邦军事委员会。”
“三境初期，徒手破防六境归零武者，正面硬扛六境机甲，在两个六境联手合围直接正面硬扛，掩护队员撤退。”
“这份战报在委员会里传了一圈，下午我接了四个电话。”
“四个？”
“军委会一个，联邦情报局一个，第三军团参谋部一个，还有远征军派驻特遣队的联络处一个。”
“问的都是同一句话——‘战报上的数据有没有写错’，我说没有。”
“他们沉默了好一阵，第二句话也差不多——‘把这个人的档案加密，加急’。”
“所以他现在是——”
“正式进入联邦高层视野了。”
武斌看着她，
不是特遣队层面的关注，是军团级、情报局级、军委会级的关注。”
“三境打六境还能活着回来——联邦成立以来，有记录的战例总共没几例，每一例的主人公后来都成了联邦的顶尖战力。”
“有人已经开始拿他和那些名字相提并论了。”
他顿了顿
“但关注是把双刃剑。加密频段的事你也知道，信号源到现在还没锁定，它在暗处，我们在明处。”
“路仁越被关注，在暗中观察他的人就会越谨慎——也越危险。”
“他知道吗。”
“我还没跟他谈，先让你有数——你是他队长。”
“副队长。”
陆雪纠正。
武斌难得地笑了一声。
“任命书是你替他收着，权限是你替他管着，正副有区别吗。”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时照例没有回头
“养好伤再归队，你现在也是有人宝贝的人了。”
“什么宝贝……？”
陆雪原本正满不在意的说着。
结果。
“宝，宝，贝！”
陆雪猛然意识了武斌说的是谁。
嘭——
直接闹了个大红脸。
傍晚，病床的门被轻轻推开。
就苏妃夕守夜，她正趴在床边翻一本冰系战技图解，余光扫到一片衣角才猛地抬头。
江晚疏难得穿了件能出门的外套，拎着保温杯，用杯盖指了指门口
“妃夕，你先去透透气。”
病房里只剩两个人。
江晚疏在床边坐下，拧开保温杯倒了一杯热茶递给陆雪。
“喝了。”
陆雪接过去喝了一口。
很苦，回甘极慢，是阁楼里那种江晚疏自己喝从来不换的茶。
“还是这么苦。”
“苦的才记得住。”
江晚疏看着她，伸手碰了碰她那只缠过绷带的手臂，动作很轻。
和很多年前在裂缝废墟里把刚失去母亲的小女孩捡起来的时候一样轻
“你们俩，都是个犟种。”
陆雪握着茶杯没说话。
“你刚来学府那会儿，半夜偷偷爬起来练刀，练到手握不住筷子。”
“我问你为什么那么狠——你说，老师，我想保护那些以后会出现在我身边的人。”
“后来你把路仁从阳市带回来，把妃夕和予安收到名下，现在驻地里又多了月月。
“你一直都在做你说过的那件事。”
她端起保温杯自己喝了一口
“但你也是需要被保护的那一个。”
“以前没想过，现在——”
“那个抱着你逃跑，又正面硬扛两位六境合攻的人。”
“他替你扛不是因为你是队长，是因为你是陆雪，这两件事，你自己分清楚。”
江晚疏把保温杯拧好，放回床头柜上
“好好养伤，别急着出院，你的伤不养好，他也不会安心修炼。”
陆雪没有回答，偏过头看着窗外银杏枝丫在晚霞里安静地伸展。
过了很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入夜，月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监测仪的屏幕已调至最低亮度。
路仁推开门时，陆雪正靠在床头翻他的体检报告。
她抬起头，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肩膀，扫到右臂——然后停住了。
报告上的数据她已背得出来，但亲眼看到这个人站在门口。
和读到他“多处骨折已自动愈合”是两回事。
路仁换了一身干净的便装，头发应该是来之前刚洗过，额前还有几缕没擦干的碎发。
矿星上那件被离子炮烧得千疮百孔的战斗服终于脱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深灰色的长袖。
“过来，让我看看。”
路仁走到床边。
她的手指从后颈沿着经脉走向一路往下，隔着衣服按在他后心的位置。
掌心贴上去时能感觉到他心跳的震动，很稳。
和飞艇上她手指第一次动的时候他搭在自己手背上的脉搏一样稳。
“疼吗。”
“不疼，你的手还在抖。”
“不是抖。”
她把手收回来，看着自己的指尖。
那些被归零之气侵蚀的裂纹早已愈合，此刻微微发颤是因为别的。
战场上被六境拍了三掌面不改色的五境巅峰武者，此刻正小心控制着自己的呼吸。
不让声音出卖胸口那个越跳越快的东西。
矿星上离子炮蓄能的光芒她没怕，黑袍一掌拍在后心她没怕，被钉在墙上看着机甲炮口全部校准锁定她也没怕。
但刚才触到路仁后心时感受到的那记心跳——比她自己重伤时还要更让她心悸。
她沉默了很久，再开口时声音很轻。
“武叔下午来过了，你的战报已递到军委会，他接了四个电话。”
“你现在是被联邦高层正式关注的人——三境打六境还能活着回来，这种事翻遍联邦战史也找不到几列。”
“以后盯着你的人会越来越多。紧张吗。”
“紧张什么。”
路仁的语气平静，显然完全不在乎。
陆雪轻轻笑了一声。
“也是，问你紧不紧张，是我问错了。”
“你问什么我都答。”
“那好。”
她停了一下，月光在她脸上映出百叶窗的光栅
“低头。”
路仁低下头。
陆雪的手指从他额角滑下来，沿着颧骨轻轻划过，最后托住路仁的下颌。
她微微仰起脸，拉近了两人之间最后那点距离。
不是飞艇上那种仓促的，沾着的触碰。
陆雪的嘴唇贴上来时很轻，像在确认一个在心里排演了无数次的动作
先碰到下唇，停了一息，然后慢慢加重。
路仁能感觉到她托在自己下颌上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陷进他颌角的皮肤，不疼。
是一种带着占有欲的力道。
陆雪在把路仁拉近，不让他退。
路仁也没想退。
他伸手揽住陆雪的腰，把她整个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半寸。
陆雪在他怀里轻轻吸了一口气，嘴唇没有离开，只是从嘴角换到唇心。
呼吸缠在一起，温热而潮湿。
她的病号服领口蹭着他的衣领，发出极细的布料摩擦声。
那个吻从轻缓到深入，又从深入慢慢退回轻缓。
像是在把没说完的话，都一句一句抿进彼此的呼吸里。
过了很久她才松开手，额头抵着他的下巴，呼吸还没完全平稳。
“这次算了。”
她抬起头，月光把她眼里还没散尽的水光映得很亮
“下次——也要先跟我说。”
“好。”
她靠回枕头上，嘴角弯起的弧度比任何时候都深。
这一次感觉到的不是飞艇引擎的震颤
是医院器械的嗡鸣和坐在床边那个人怎么赶也赶不走的呼吸。
她把手放在路仁掌心里，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