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查阅
陆雪出院那天，御京下了一场很小的雪。
雪花刚落地就化了，只在银杏光秃秃的枝丫上留了一层薄薄的白。
路仁到医院接人，陆雪换下了病号服，穿着一件深灰色长大衣。
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步伐已经恢复了利落。
看到路仁站在门口，她挑了挑眉
“怎么，怕我走丢？”
“怕你半路又拐去总部加班。”
陆雪没有反驳。
她确实想过。
回到朱雀驻地，推开门，暖黄色的灯光和排骨的香气一起涌出来。
苏妃夕举着锅铲从厨房探出头，锅铲上沾着一坨颜色可疑的焦黑
“陆雪姐！今天的糖醋排骨是我做的！沐柔姐只帮了一点点！”
舒予安把碗筷摆得整整齐齐，北冥月将一盒新配的安神药膏放在陆雪手边，小声说了句
“睡前敷，敷三天”。
沐柔从厨房端出最后一道汤，围裙上沾着几点酱油，看着陆雪坐在餐桌前的样子，笑了笑说
“回来就好。”
那天晚上六个人围着餐桌吃了很久。
汤的热气模糊了每个人的脸，但声音是清晰的。
苏妃夕讲古剑社的新剑招，舒予安补充她漏掉的细节
北冥月认真地给每个人夹菜，轮到路仁时筷子停在半空犹豫了一下，最后多夹了一块排骨。
陆雪靠在椅背上，看着沐柔忙前忙后给每个人添汤，忽然说了一句：
“在医院躺了这些天，最想的不是总部，是这碗汤。”
沐柔回头看了她一眼，笑着
“那以后多回来喝。”
三天后。
特遣队总部会议室。
没有开场白，没有寒暄。
武斌坐在长桌一端，分析科队长周毅，情报科老钱，技术组陈组长依次就座。
陆雪和路仁坐在对面。
“矿星的事，做个阶段性汇总。”
武斌看向路仁
“你来说。”
路仁站起来。
从渗透路线，主机大厅的发现，到培养皿里那些已经不成人形的实验体。
说到黑袍武者时，路仁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该目标为六境归零教派武者，S级天赋‘银色战车’。”
“追击过程中，他说了几句话——他说，陆雪只是引子，这个计划真正的目标是江晚疏。他们已经布了很久。”
会议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周毅第一个开口
“目标是江教授？”
老钱摘下眼镜用袖口擦镜片。
陈组长手指停在笔记本边缘。
武斌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面那份还没打开的调查报告上。
“如果目标是江教授，矿星据点就不是唯一的局。”
老钱打破沉默
“这套局至少三个层次：诱饵是陆雪，目标是江晚疏。”
“矿星据点的信息泄露需要内部调度配合——韩松虽然已经抓了，但他在审讯中交代的调度链路只是冰山一角。”
“他背后的东西，我们还没挖干净。”
武斌沉默了很久，转向陆雪
“江教授知道吗。”
“不知道。”
陆雪摇了摇头
“老师她因为性格懒得出门，也没什么仇家，但哪怕这样，都已经有人把她当成猎物来算计，恐怕那群人还有更大的图谋。”
武斌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御京灰白色的天际线，巡逻艇的尾焰在低空拖出几道细长的轨迹。
他背对着众人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
“调查必须提速了，韩松的加密频道背后至少牵扯到了四个外部组织。”
“归零教派，万物慈父，算法神教，万机之神教，他们的行事显得有些猖獗了。
“而且他们很显然知道蓝星与新泰拉的约定，特遣队不能在外星球部署太多力量。”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
“第一，向新泰拉联邦议会正式提交协查申请，要求放开特遣队在蓝星之外的跨星域调查权限。”
“如果他们不同意怎么办。”
路仁好奇的问道。
武斌瞥了他一眼。
“他们必须同意，这是蓝星的命令。”
他拿起第二份文件。
“第二，我已经签发了调令，从镇渊城驻军小队中调回四名六境特遣队员，全部编入调查组，由陆雪统一指挥。”
“这四个人在裂缝里打了很多年硬仗，渗透，突击，追踪都擅长。”
陆雪接过调令，扫了一眼名单。
两个来自开拓军团直属特遣序列，一个来自镇渊城磐石营，一个来自望安城守备队。
都是打过仗的人。
武斌转向路仁
“矿星上你听到的那句话，黑袍显然也不知道，但他知道你活着回来了，这是我们的优势也是劣势，所以速度显然要快。”
会议结束后，路仁走出会议室。
陆雪靠在走廊墙上等他。两人并肩往外走，快到大厅时陆雪停下脚步。
“矿星上，你对黑袍说组织有新命令——你怎么想到的。”
“脑袋一抽？”
“你不怕没有用吗？”
“我怕啊。”
路仁耸了耸肩。
“但试试也没啥大碍。”
陆雪扶额轻叹。
“你是心真大啊”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下周有一个任务，要去大裂缝，镇渊城。”
“军方需要各特遣队派遣人员参与联合清剿，有人把你的名字报上去了，不过你可以拒绝。”
路仁挑了挑眉。
“去裂缝？”
陆雪点了点头。
“镇渊城，裂缝前哨城市，人类在裂缝里最近才钉进去的一座城市。”
“去那里，你能看到人族真正的世界。”
路仁点了点头。
傍晚，路仁推开朱雀驻地的门。
厨房里飘出红烧肉的香气，沐柔正把热汤端上桌。
苏妃夕窝在沙发上看冰系手札。
舒予安在旁边帮她整理笔记，北冥月蹲在茶几前按标签分类排列新配的药粉包。
六人围坐。
吃到一半苏妃夕放下筷子
“你是不是又要出远门了。”
路仁的筷子停在半空。
苏妃夕看他那个反应，点了点头，没追问
“去哪儿”“危不危”。
她只是重新拿起筷子，给他夹了块红烧肉放进碗里。
“那多吃点。”
陆雪在旁边说这次是裂缝，有人类的据点，完善的补给线，不是废弃矿道。
“那也有危险。”
苏妃夕说。
“有。”
陆雪没有否认
“但适合他去。”
晚饭后路仁在院子里练刀。
第五斩的常态发力还差一点，每一刀都在练收束。
收刀时他转身，发现舒予安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廊下，手里抱着一个小布包。
她走过来把布包递给路仁
“作战服肩背处磨破的地方重新补过了，抗腐蚀的线，从月月那里拿的。”
路仁展开——原先肩背处那道被离子炮余波撕裂的裂痕已被整齐的针脚。
他抬头想说什么，舒予安已经往后退了一步，转身要走。
“予安。”
她停住。
银白色的发梢被夜风吹起来，在月光下轻轻荡了一下。
“谢谢。”
舒予安回头，露出故作轻松，但却难掩忧愁的笑容
“我等你回来。“
随后她快步走进屋里。
廊下的木地板被踩出细细碎碎的声响。
路仁把作战服叠好放在膝盖上。
药粉，衣服。
这些人用各自的方式在给他送行。
没有人问“你能不能不去”，因为她们都知道他会去。
隔壁沐柔的房间里灯还亮着，透过门缝漏出一条极细的光线。
他没有敲门，只是站在走廊里看了一会儿那条光，然后轻轻推开自己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