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9章 郭年:我没后手了
裴厚对着郭年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家大王在起事之前,曾听闻郭大人在辽东的种种义举。尤其是郭大人那句‘天下为公’,让我家大王醍醐灌顶。”
“而且,下臣在荡胡山时,也曾受过郭大人的‘不杀之恩’。”
裴厚这番话说得极其巧妙,把“兵败被俘”说成了“受教释归”,显得相当合理。
“因此。”
“我家大王特意叮嘱,此次朝鲜使团进入大明。”
“由于对大明礼仪和官员尚不熟悉。”
“所以,希望这初期的接待和对接事宜……能够由郭大人亲自负责。”
裴厚看着郭年,语气中带着几分请求:“毕竟,我们对大明的信任,目前主要还是维系在郭大人身上的。有郭大人出面,我家大王和使团,才能彻底心安。”
听到这个要求。
内堂内的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起来。
冯胜和蓝玉等人,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郭年。
他们哪能看不出这其中的猫腻?
这裴厚,分明就是郭年早就安排好的一颗棋子!
什么“对大明的信任维系在郭年身上”,这不过是郭年为了继续留在辽东,而找的又一个完美借口罢了!
但是——
这个借口实在是太硬了!
硬到连冯胜都无法拒绝!
让藩属国归心,促成这桩惊世奇功,相比之下,让郭年多留几天简直不值一提的小事!
郭年看着裴厚。
脸上露出了一丝为难之色。
他叹了口气,拿起刚才刚刚接下的那道圣旨。
“裴使臣,你的忧虑,本官大概了解了。”
郭年故作为难地说道:“但你有所不知。本官刚刚才接了陛下的圣旨,严令本官即刻回京静养。这圣旨,本官都已经接下来了。”
“若是此时再留下来接待你们,那本官岂不是又要抗旨了?”
郭年转头看向冯胜。
“大帅,您看这事儿……”
看着郭年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做作模样。
冯胜在心里忍不住暗暗翻了个白眼。
这小子,演戏还演上瘾了!
你刚才接旨的时候那么痛快,不就是在等这个“反转”的时刻吗?!
但腹诽归腹诽。
为了大明的国威。
也为了这份足以载入史册的功劳。
冯胜只能捏着鼻子,顺着郭年的台阶往下走。
“咳咳……”
冯胜清了清嗓子,正色道:“郭大人。”
“陛下虽然下旨诏你回京。但这朝鲜称臣纳贡,乃是关乎大明国威、四海归心的大事!”
“既然朝鲜国主点名要求你来接待。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常话说,事有轻重缓急。”
“本帅以为,郭大人还是暂时留下,将这朝贡之事处理妥当后,再回京也不迟。”
一旁的蓝玉也酸溜溜地附和道:“是啊郭大人。这等天大的功劳,咱们可不敢抢。你就留下来好好‘接待’吧。”
“既然大帅和诸位将军都这么说……”
郭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将那卷圣旨重新塞回信使的手里。
眼神中充满了“无奈”和“大义凛然”。
“那微臣,为了大明国威,为了不让朝鲜友邦寒心。”
“只能是……再次抗旨了!”
郭年看着信使:“劳烦使者,回去再跑一趟。就说臣郭年,为了迎接藩属,暂时……走不开啊。”
信使抱着圣旨,欲哭无泪。
这特么叫什么事儿啊!
接了又退?!
我这腿都快跑细了。
你这抗旨的理由是一次比一次离谱,却又一次比一次让人无法反驳!
看着郭年那副“我都是为了大明好”的虚伪嘴脸。
冯胜和蓝玉等人在心里齐刷刷地竖起中指。
装!
你就接着装吧!
……
直到所有将领都散去。
蒋瓛才终于憋不住心中的激动,兴奋得啧啧称奇。
“大人!您真是神了!”
“这是第五次了吧?”
“每一次,您都能找出一个让皇上都无法反驳的理由!”
“属下现在甚至有些期待了。”
蒋瓛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大人,您手里是不是还有无数个这样的后手?您到底准备了多少个拒诏的理由?”
在蒋瓛看来。
郭年就像是一个拥有无尽宝库的戏法师。
总能在最绝望的时刻,掏出一张王牌,硬生生地把死局给盘活!
然而。
面对蒋瓛的兴奋。
郭年却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轻松。
他看着窗外那逐渐西沉的太阳,缓缓地摇了摇头。
“没了。”
郭年的声音很轻,“底牌,我已经打光了。”
蒋瓛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没……没了?”
“嗯。”郭年转过身,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准备迎接狂风暴雨的平静。
“借力打力、瞒天过海……这些能用的手段,我都用尽了。”
“接下来。”
“如果皇帝再下诏,那就真的只能是……割肉流血了。”
“只能用最惨烈的代价去换取时间了。”
郭年的时间还是太少了。
他穿越过来的时间。
他来辽东后的时间。
都太短了!
因为时间太短,他都没有建立自己稳定的根基。
他现在所展示的手段,都是一次性的底牌。
用一次,就少一手。
朱元璋肯定也很乐意看到这一幕。
如果再多给他几年的时间,他甚至可以据地为王,从北向南征,以暴力推翻大明。
甚至,没有他召唤来的同代人,他都可能做得到!
但,他没有这个时间!
朱元璋也不会再给他发育的时间。
他与朱元璋的赌局,筹码是时间,赌资是自己的性命!
听到“割肉流血”四个字。
蒋瓛的心中瞬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
他知道郭年不会开玩笑。
因此,这是真的!
接下来的博弈,将不再是那种不见血的政治太极,而是真正的刀刀见血!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裴厚换下了扎眼的高丽服,穿着一身大明士子的青衫,恭敬地走了进来。
“郭大人。”
裴厚深深地鞠了一躬,脸上带着几分邀功的谄媚。
“下臣刚才那番说辞,大人觉得可还妥当?”
“嗯,很不错。”郭年点了点头,“时机拿捏得很准,火候也刚刚好。李成桂能有你这样会审时度势的幕僚,是他之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