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第六道诏归令!
“大人谬赞了。”
裴厚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
虽然刚才在大堂上演得天衣无缝,但他心里清楚,自己能活到现在,甚至即将迎来泼天的富贵,全仰仗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年轻人。
而且,不知为何。
站在郭年的面前,自己总有种渺小的感觉。
就像是心中所有的想法,都像是写在了脸上,被郭年轻易地当做书页来翻看,他也没法反抗。
在朝鲜这个新朝中,他曾在权力光环加持下,一度膨胀。
甚至觉得自己能在大明皇帝面前,也不会露怯。
可真再站在郭年面前。
他心中对郭年的那份怯惧,不比第一次见到郭年时少!
“下臣能有今日,全拜大人当初的不杀之恩。”
“不过……”
裴厚看着郭年,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敬畏。
“下臣之前只以为大人是位手段狠辣的名将,却没想到,大人竟然连大明皇帝的圣旨都敢一次次地拒绝!”
“这种视皇权如无物的气魄,下臣这辈子都未曾见过。”
“实在让人叹为观止!”
“行了,我对马屁无感。”郭年摆了摆手,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裴厚笑了笑,识趣地转移了话题。
“郭大人,等我们大王的岁贡到了金州,大明朝廷那边的回信估计也就到了。”
“到时候,下臣就要作为正使,启程前往南京面见大明皇帝了。”
裴厚看着郭年,半开玩笑地试探道:“不知郭大人,可要与下臣一同前往金陵?”
“不过,看大人的行事风格……”
裴厚压低了声音,“大人恐怕还是会继续拒诏吧?”
郭年淡淡一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裴先生是个聪明人。”
“既然你觉得我会继续拒诏,那不妨猜猜,我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
裴厚摸了摸下巴。
他能被李成桂引为心腹,脑子自然转得极快。
“大人几次三番拒诏,绝非是为了激怒皇帝。因为以大明皇帝的脾气,两次拒诏就足以让大人人头落地了。”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
裴厚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大人拒的不是诏,而是……时间!”
“时间,对大人来说,非常重要!”
“只不过……”
裴厚皱了皱眉,“下臣实在想不通,大人您到底在等什么?这辽东虽然苦寒,但大局已定。大人您留在这里拖延时间,究竟是为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听到裴厚的分析。
郭年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你确实很聪明。”
郭年似笑非笑地看着裴厚。
“如果站在大明的视角来看,旁边的一个藩属国,能有你这么一位聪明的宰相,可不是一件好事啊。”
此言一出。
裴厚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他能听出郭年话语中的那丝杀机!
“大……大人说笑了!”
裴厚连忙跪下,表忠心道:“下臣的聪明,在大人面前简直如同萤火之光!下臣就算当了朝鲜宰相,也是大明最忠实的藩属,绝对不敢有半点逾越之心!”
“起来吧,别紧张。”
郭年摆了摆手,“你确实有些聪明,但你的聪明,在大明这盘大棋里还排不上号。”
“而且,很多事情,并不是靠聪明才智就能解决的。”
郭年看向窗外。
身上散发着似乎不属于他该有的深沉沧桑。
“如果聪明才智能解决一切问题。那当年诸葛亮鞠躬尽瘁,就应该北伐成功;那刘伯温神机妙算,就不会落得个凄凉收场。”
“历史的洪流,不是几分聪明就能阻挡的。”
郭年收回目光,看着裴厚。
“既然你不久要去金陵了。”
“那就祝你,一路平安吧。”
裴厚如释重负地擦了擦汗,恭敬道:
“承蒙大人吉言。”
“下臣告退。”
……
十日之后。
朱元璋看着刚刚送达的辽东密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朝鲜献忠?李成桂称王?”
朱元璋将密报扔在御案上,眼神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郭年这小子,真是让咱刮目相看啊!”
如果是平时,收到藩属国改朝换代、主动称臣纳贡的消息,朱元璋定然会龙颜大悦。
毕竟,这象征着大明的国威已经远播四海!
但,这件天大的好事。
偏偏成了郭年用来拒诏的第五个借口!
这让朱元璋不仅高兴不起来,反而感到一阵深深的不爽和……忌惮!
郭年的手竟然伸得那么长?
连高丽都能拿来用了!
朱元璋暗自有些心惊。
他发现,自己还是小瞧了郭年的能力。
这小子的底牌简直就像是一个无底洞!
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秒会掏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来!
“不过,好在……”
朱元璋想起郭年这次没有再用“追击巴特尔”那种耍无赖的借口,心中多少有了一丝安慰。
“这小子还算识趣,知道‘未及接旨’的无赖招数只能用一次。”
“他还知道遵守这盘棋的规矩。”
如果郭年不讲规矩。
那朱元璋也不介意让郭年见识一下,皇帝不讲规矩的代价,会有多么恐怖!
“皇爷!”
一旁的王狗儿看着朱元璋脸色阴晴不定,连忙谄媚地奉承道:
“这朝鲜主动献忠,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这说明皇爷您的圣德已经威震四海,万邦来朝!这等盛况,简直堪比当年唐太宗时期的天可汗啊!”
听到这番奉承。
朱元璋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帝王的傲然。
“唐太宗?”
朱元璋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大明疆域图前。
“咱大明如今,不仅驱逐了鞑虏,更是完全恢复了旧日中原的版图!”
“如今旧元已灭,领地待收!”
“咱的功绩,定然不会弱于秦皇汉武,唐宗宋祖!”
朱元璋一挥袖子,霸气侧漏。
没有人会拒绝名留青史的,也没有人会拒绝成为第一。
尤其是华夏历史上的皇帝。
哪个皇帝会不乐意争第一?
但转念之后。
朱元璋的目光落在棋盘上,眼神变得极其冷酷。
“传旨!”
“继续下发诏归令!”
“这一次是第六道!”
“告诉郭年!”
“朝鲜使团进京,是国与国之间的外交!由礼部和鸿胪寺全权负责!”
“他郭年,一个辽东南道的按察使,无权干涉,更不准与使团有任何牵连!”
“区区一个弹丸小国,谁给他们的胆子给郭年当拒诏的借口?!”
“真给自己贴金,坐蒲团上就当是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