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6章 销售员
张大牛原来计划十一月底启程回京,想赶回洛都和家里人一起过年。
可就在离开前夕,一直卧病在床、连村长选举都没能参加的三叔公去了。张大牛犹豫再三,还是决定等三叔公头七过后再走。
三叔公是他们这一房血缘比较亲近的长辈,既然他在,就得留下来搭把手。
可没想到,三叔公头七刚料理完,曾经参加过张知节状元宴、张氏一族最年长的张老太爷又在睡梦中安然离世。
张大牛既然参加了三叔公的葬礼,就不好错过张老太爷的,于是又多待了几日。
按着三元村这边的习俗,年关前后不宜在路上赶路,寓意不好,这么一来二去,张大牛就只好在三元村独自过年。
但他也不孤单,不说三元村的张氏族人不会让他孤零零地过年,朱家人也不会袖手旁观。
今天这家请他去吃杀猪菜,明天那家拉他去喝两盅,除夕夜更是被几家争着往屋里拽。
可以说,张大牛这个年,是在众人轮番的请吃请喝中度过的,过完年后,他又被一再挽留,耳根子软的他最后竟是过了元宵才启程回京。
当张大牛回来,和家里人绘声绘色地讲起罗大娘选举大戏的时候,不仅是朱海棠和静姐儿,就是张书都难得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等晚上张知节归来,张书转述给他听时,他也是瞪大了眼睛,直呼罗大娘出息了。
但在最开始的惊讶之后,细想之下,又觉得罗大娘做出这样的事并不奇怪。
罗大娘一直是个敢想敢干的性子,前几年罗家的情况并不好,罗老头子卧病在床多年,为了看病,罗家没什么家底,儿媳之间还矛盾不断。
可两人第一次见到罗大娘时,她精神头十足,起码在外人看来,脸上并不见多少愁苦,可见是个心里搁得住事、再难也不肯垮下去的人。
后来罗大娘让蓉姐儿去读书这一点,也能看出在她眼里,男女并不重要,实惠才是最重要的。
张知节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有些可惜。
他啃着最后一块腊鸡,道:“若是罗大娘真能当上村长,说不定也能给三元村带来些新的变化。”
张书却是笑着摇了摇头,道:“她若真当了村长,怕是在外头强撑着村长的派头,在家里要为村里的大小事急得睡不着了。”
“也是。”张知节扔下骨头,拿起一旁的帕子擦了擦手,笑道:“如今她当了销售员,也算是‘能者居之’了。”
罗大娘虽然没有成为村长,却成了北亭县“三元土仪铺”的伙计,但在张知节看来,销售员这个称呼更适合她如今的岗位。
张长顺的确是个心有成算的,在张大牛离开三元村之前,他已经正式接手了村里的大小事务,且很得民心。
他当村长后办的头一件事,便是把族老们请到一处,把村里这些年的田亩、各种副业的账目进出,一笔一笔理了个清楚,当众念了一遍,又让人誊抄出来贴在晒谷场的告示墙上。
此举一出,原本有些觉得张长顺是占了罗大娘闹事便宜的人,也觉得他是个办实事、公正且没有私心的。
而他做的第二件事,就是以三元村的名义,租下了张大牛在北亭县的那间铺子,改名为“三元土仪铺”,并将罗大娘安排到铺里当伙计。
原本这铺子一直由朱家人代为经营的,平日售卖张家养鸡场和那三百亩地里的产出,也会给村里代售一些瓜果蔬菜,收几文钱代售费。
可自从养鸡场越做越大后,朱家大半精力都放在了养鸡场身上。
养鸡场如今走的都是批发的路子,可这铺子一天到晚都要人守着,收益又有限,对他们而言就有点鸡肋了。
而朱家的另一半精力,则给了家里的养猪场,如今大大小小有近八十头猪。
原本朱家就是做屠户的,对于养猪是有些心得的。
以前之所以没做这样的大买卖,是因为养猪最大的问题就是猪要跟人抢粮食吃,所以普通人家至多也就养一两头猪。
可如今不一样了,如今有了白薯,白薯当然不能直接拿来喂猪,但白薯做了面丝剩下的渣渣可以喂,晒干了储存得当,能放很久。
还有薯藤,切碎了拌上糠麸,也是喂猪的好饲料,一头猪从开春养到年根,就差不多能出栏了。他们也不直接卖生猪,而是和林棉签了契书,到时候这些猪,应该会被做成腊肉,销往各处。
总而言之,老朱家对城里这铺子有些顾不上了。
在知道张知节要彻底放手养鸡场,将这门生意完全交给朱家经营后,朱家人商量了许久都不知道该怎么和张大牛说。
因为他们退出后,这铺子就要空着,或是租给别人了。
张大牛以后可能很少回来,肯定不放心外人租赁铺子,他们这么一撂手,对张大牛来说可能有些麻烦。
就在朱家人自己犹豫不决的时候,张大牛先开口了。
这段时间张大牛也能感受到,县里那间铺子对朱家人来说已成了累赘,守着费人费力,故而他主动提出把铺子收回来。
当然,如果朱家人还是觉得这铺子能继续经营,就当他没说过这话,朱家人虽然觉得愧疚,但犹豫再三后,还是将铺子撂下了。
但张大牛其实没那么在意一间北亭县的小铺子,朱海棠如今一月的收入,都够买好几间类似的铺面了。
铺子收回来了,张大牛也不打算再租出去了,就这么空着也好过租客有什么问题,他远在洛都不好处理。
可他这想法还是落了空,很快,听到消息的张长顺找了过来,决定以村里的名义继续租那铺子。
按照张长顺的想法,那铺子可以继续卖三元村的面丝、花生酱、茶叶等特产,平日再捎带做些村里的瓜果蔬菜的买卖。
罗大娘能说会道,正好去铺子里招呼客人,比在村里闲磕牙强。
张大牛闻言立刻就答应了,痛快地收下了五年租金。
可没想到,他没问题,罗大娘却不肯了。
她如今在村子里的日子别提多逍遥了,家里的儿子都大了,地里的活有他们忙活,她有学堂食堂的工作,偶尔做些兼职,赚得不少,可不比去城里当什么伙计差。
那伙计一个月至多几百文钱,还不能回家,得一天到晚守着铺子,她才不干呢。
最后还是张大牛出了主意,他想到张书给万锦天香楼定的规矩,卖得多,挣得也多,伙计除了工钱,还有提成。
罗大娘一听这种新奇的薪资算法,回去考虑了两天,才“勉强”同意上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