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0章 顾秀亲事

顾家请来的知客正在门口迎客。

知客是婚丧嫁娶时主家请来主持场面、迎来送往的人，得熟悉本地礼数，口齿伶俐，能替主家张罗调度。

顾家这位知客是吕嬷嬷招来的，顾秀上头没有长辈，他姐姐和姐夫也是刚到京城，对这边的一些习俗不了解，故而张知节在婚礼前几日就让吕嬷嬷过去帮着顾家料理一些事情。

吕嬷嬷到顾家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替他们找了一个靠谱的知客。

张书下车时，门前已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都等着待会儿发喜糖。

顾家的知客是个四十来岁的男子，穿一身簇新的青灰色直裰，正笑着招呼客人，见张书一个小娘子带着丫鬟前来，面露诧异，迎上前拱手问道：“这位娘子是？”

琥珀立即道：“这是禧乐县主。”

知客脸上顿时一惊，忙道：“原来是禧乐县主，快请快请。”

一面说，一面引着她们到门边的一张长桌旁，桌上摊着礼册，旁边有礼房先生记录上门的贺客与礼单。

琥珀将手里的两个锦盒递过去，道：“禧乐县主贺顾府新婚之喜。”

礼房先生打开礼盒验看，这是婚宴收礼的规矩，礼册上既写了名目，总得当面验过，免得事后对不上，主家与贺客两下里说不清。

盒盖一掀，里头铺着大红绒布，并排放着一大一小两枚翡翠玉佩，上头雕的是一对鸳鸯，大的那枚色如春水，小的那枚通透莹润，一看便不是凡品。

另一个小巧的礼盒里，垫着红色绸缎，中间嵌着一只精美小巧的玻璃瓶，琥珀色的液体在瓶中微微晃动，一旁放着一张花笺，上头写着“华清”二字。

礼房先生暗叹张书的大手笔，提笔在礼册上写下：禧乐县主贺新婚之喜，鸳鸯翡翠玉佩一对，华清香露一瓶。

就在这时，一阵热闹的吹打声由远及近，这是顾秀迎亲回来了。

门前看热闹的百姓顿时骚动起来，纷纷踮脚伸脖子往街口张望，小孩子更是又蹦又跳地往前挤。

吹打声越来越近，一队迎亲的人马转过街角，浩浩荡荡地过来了。

前头是几对执旗打伞的仪仗，后头跟着一乘披红挂彩的花车，顾秀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走在车前，一身大红喜服，胸前系着绸花，满脸新郎官的喜气，他笑得有些傻气，与平日那副清秀腼腆的模样判若两人，见两旁有人道贺，便一一笑着拱手还礼。

可张书第一眼看见的不是前头的顾秀，而是在顾秀身后骑着大橘、一身石青色锦袍的张知节。

不仅是她，街上不少人的视线都落在张知节身上，彼此窃窃私语，不少小娘子望着他，眼里满是羞涩憧憬。

花车前后簇拥着送亲，迎亲的人，还有几个撒喜糖的，抓了糖往人群里一扬，孩子们便呼啦一下拥过去抢。

原本在屋内接待宾客的顾姐姐顾姐夫听到动静，也已经迎了出来。

顾姐姐今日穿一身崭新的绛红褙子，鬓边簪着金钗，腕上套了一对金镯子，颈间还挂着一枚金锁片，通身金光灿灿，喜气洋洋。

她脸上又是笑又是急，忙吩咐身后的人：“怎么提前到了呢，快把火盆摆好，马鞍也放上，还有谷豆，都准备好了吗？”

知客比她淡定得多，上前道：“顾大娘子放心，火盆、马鞍、谷豆一应物件早备齐了，都在门边搁着，这便摆出来。”

顿了顿，又道，“吉日赶早不赶晚，提前到了是好事，说明新人脚程顺，路上没耽搁。待会儿喜婆会一路引着新人行礼，保准在吉时把人送进宅子。”

顾姐姐这才松了口气，点头道：“那就好，那就好，有劳您多费心。”

顾姐姐心下稍安，一错眼，就看到了一旁的张书，面上闪过一抹惊艳，随即又有些疑惑。

两人只有过一面之缘，那时张书还是个小女孩，如今几年过去，身量高了，模样也长开了，她一时竟认不出来。

此时迎亲的车马已到了门前，顾姐姐也顾不得再想，只当是哪位官场人家里的晚辈，随即忙转身张罗起来。

花车停下，全福人上前掀了车帘，搀着新娘子下车，地上铺着红毡，一直铺到新房，新娘子一路上都不会碰到尘土地。

旁边有人抓起一把谷豆往地上撒，寓意驱邪避煞、五谷丰登，往后日子富足有余。

顾秀在前头走着，新娘子一身大红嫁衣，盖着红盖头，由全福人引着跟在后头，先跨了火盆，又踩过马鞍，全福人嘴里一直念叨着流畅的吉祥话。

顾姐姐站在门边笑着，不住地拿帕子按眼角。

张书随着人流往里走，张知节凑到她身边，低声问：“刚到？”

张书“嗯”了一声，道：“方才在国子监代了一堂课，回家换了衣裳就过来的。”

又简单解释了一下代课的事情，说话间人已经到了正堂。

堂上香案已设好，天地牌位摆在正中，顾姐姐和顾家一位年岁颇大的长辈分坐两侧。

全福人引着新人上前，一路行过各项礼仪，终于到了拜堂这一节。

全福人高声唱礼，新人随着唱声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拜堂之后，新人被引入内堂稍歇。

宾客们留在外头准备吃席了，等会儿新郎官还要出来敬酒。

喜宴就设在前院，左边厢房里是男宾，右边厢房里是女宾。

男宾那边摆了数桌，宾客坐得满满当当，多是顾秀在翰林院的同僚，只一桌是顾家从北亭县过来的顾家族亲。

右边女宾就冷清多了，统共只摆了三桌，张书坐在女宾这边的主桌上，就坐在顾姐姐身边。这一桌除了顾姐姐，还有顾家从北亭县来的两位长辈女眷，其余便是顾秀同僚家的夫人。

几个人论起辈分来都比张书长，却因着张书的身份，说话间都带着十足的客气。

男宾那边推杯换盏，说说笑笑，渐渐热闹起来，女宾这边斯文些，低声说着话，其他几桌的人偶尔往张书这边望一眼，好奇地听她们那边的动静。

此时张书已经和各位夫人们说上话了，聊的竟然还是金钗宴的事，这些夫人都不是金钗宴的客人，对宴席上的事情很是好奇，你一句我一句地问，张书耐心的回答着。

顾姐姐在一旁听得满脸惊诧，一时插不上话，她已经知道张书的身份，心下只觉得人生的际遇当真无常。

很快，顾秀就换了身轻便喜服出来敬酒，先到男宾那边一桌一桌地敬过去，同僚们少不得起哄让他多喝两杯，张知节在旁替他挡了不少。

顾姐夫也跟在顾秀身后，也想帮衬妻弟，可他显然不胜酒力，只过了几桌，就被人搀着，脚步虚浮地扶了下去。

按理说，女宾这边该由顾姐姐招待敬酒就好，可顾秀敬完男宾，还是特地绕过来，朝张书敬了一杯酒，道：“谢张侍读赏光，多谢多谢。”

张书笑着起身举杯受了，说了几句恭贺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