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9章 这点自信还是要有的
次日天还没亮的时候,张知节就出发了。
张书则从容得多,她睡到天亮才起,慢慢用了早饭,这才往国子监去。
吕祭酒果然已经在公廨里了,见张书进屋,他放下手里的竹瓢,笑着道:“来了?”
张书十分熟练地找了个位置坐下,也不问吕祭酒病养得如何,只看他面色,就知道他是大病初愈,元气大伤。
像吕祭酒这把年纪还奋斗在工作第一线的人,最怕被人当成病人问来问去。对吕祭酒来说,国子监的学生才是最要紧的,只有坐在这里,他才觉得自己还有用处。
所以张书一开口便问公事:“祭酒,今年女监生的入学考试,可都安排妥当了?”
“都安排妥当了。”
吕祭酒微微一笑,好像更有精神了,道:“我刚问了介之,今年应试的女学生共有五百二十六人,比之以往多出了一倍有余。”
此前只有三品以上大员家的女儿,才能参加国子监的女监生的考试,如今彻底放开了官阶门槛,一下子便多了不少考生。
而明年只会更多,因为这套考试流程会更加完善,还会增加地方官子女的名额。
吕祭酒又道:“我记得,你的妹妹也报名了,是吗?”
“对,她叫张静。”
吕祭酒想了想,道:“我记得,她之前是在仰山书院读书吧?仰山送来的荐书里,说她课业扎实,几次季考都排在头几名,算学和律学尤其出挑。”
他看向张书,含笑道:“你平日里没少教她吧?”
张书却是摇了摇头,道:“静姐儿主要还是靠书院里先生的教导,在家里也请了西席。可能是家里算学和律学的书比较多,她翻得多了,才在这方面多用了些心思。”
如今官阶门槛虽然放开了,却也不是官家女就能来考的。在外头书院读书的,要有书院师长写的荐书,一直在家里请西席教导的,也得有西席先生出具课业考评,再经国子监核验,才准予应试。
张书想了想,又问:“主考官是程司业还是郑司业?”
吕祭酒走到张书身旁的座位坐下,闻言似笑非笑地看了张书一眼,道:“怎么,来替妹妹打探‘敌情’?”
张书闻言故作不满,道:“祭酒您这话说的,咱们又不是敌人,我这不过是未雨绸缪,提前替她探探风向罢了。”
如今都是文科考试,主考官对考试结果的影响不小。程司业平日里偏重经义,郑司业则更看重策论,所以张书若提前探到了口风,对静姐儿的考试的确有些好处。
吕祭酒哼笑一声,端起茶盏,故作冷漠道:“无可奉告。”
张书被拒绝了也不恼,反而夸赞道:“我就知道吕祭酒您是一位铁面无私、守口如瓶的上官。”
张书又笑道:“静姐儿年纪小,往后进了国子监,还得请祭酒和诸位先生多多指点。”
吕祭酒捋须道:“听你这口气,对她很有信心啊。”
张书自信一笑:“这点自信还是要有的。”
吕祭酒闻言便放声大笑起来,刚进院的郑司业听见笑声,脚步一顿,面露犹豫。
张书从郑司业没进院的时候就发现他了,见他站着不动,便冲他客气地笑笑。
郑司业只好重新迈步,进屋对吕祭酒道:“祭酒,这里几份文书需要您盖印。”
在吕祭酒翻开文书的时候,张书提出了告辞:“那我就先回去。”
她刚起身,就被郑司业叫住了。
“张侍读留步,不知你早上可有空?”
张书一怔,问:“有事吗?”
“温博士今日因病请假了,想请张侍读帮着代一节课,是算学课。”
张书挑眉道:“我如今已经不是国子监的博士了。”
郑司业眉头一皱,没好气道:“即便你如今职位上不是博士,但作为国子监出去的人,代一节课也不用······”
话说到一半,似乎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些冲了,郑司业别过脸,僵硬地放缓了语调,道,“若你没空,我也可去找旁人。”
张书觉得老古板真是不经逗,想了想,道:“我下午得去赴宴,早上倒是无事,仅代一节课也无妨。”
郑司业眉眼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些,道:“就一堂课,不会耽误张侍读下午的事。”
他解释道:“是经世堂乙班的课,这班上次算学课学到《九章算术》的‘均输’章,温博士的教案写得细,我带你去看一眼,也好心里有数。”
张书却道:“不必了,我上课从来不用教案的。”
郑司业一噎,对上张书那副不以为意的神情,语气平平地回道:“随你。”
吕祭酒在一旁翻看着文书,慢悠悠地补了一句:“郑司业放心,咱们旁听过张侍读的课,对她这点信心还是要有的。”
郑司业脸色突然一僵。
他的确旁听过张书的课,可没有一回是在课堂里的正经旁听的,都是偷偷摸摸站在屋外,隔着窗听上那么一段。
如今被吕祭酒当面拆穿,耳根隐隐有些发热,顿觉窘迫。
张书见状暗自好笑,面上却只当没听出来,摆了摆手,道:“应该快上课了,我先过去了。”
郑司业顿时如蒙大赦,又赶忙提醒道:“乙班在东厢第三间。”
张书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表示知道了。
一堂课讲下来,已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了。要不是下一堂课的博士已经抱着书卷到了门口,那些学生怕是还要缠着她问个没完。
虽比预计的晚了些,但离顾家的婚礼还有些时间,也不用着急。张书在家吃了午饭,又小憩了一会,才换了身衣裳,坐上马车,往顾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