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8章 毛衣
在张知节入狱之前,就收到了松江府传来的最新消息,因为纺纱和纺织技术提高,今年松江府的棉线棉布产量大增,仓库里存着的棉花都做成了线还不够。
按理来说,松江府今年的布匹市场会供过于求,布价难免要往下掉。但好在产出的棉布大半暂且都由朝廷收购,发往其他地方,所以松江府的棉布价格只是微微回落,没到伤农的地步。
甚至因为棉花供应不足,原料价格还往上涨了一些,照这架势,明年农户肯定会加大棉花的种植面积。
可朝廷今年大量收购,是为了一时调剂,不会年年如此,明年若缩减收购,到头来吃亏的还是棉农织户。
张知节为了以防万一,给明年多出来的棉线寻个别的用处,就想到了毛衣。
前世还在小学时,他就给家里的黄爷和阿全织过宠物戴的小帽和背心,后来又给张书织过手套、围巾一类的东西。
只是那段记忆实在太过遥远,他一时有些记不起具体的织法了,所以决定再给张书织一件毛衣,顺便把过去的手艺拾回来。
比起纯棉毛衣,羊绒毛衣更加暖和,更适合洛都的冬天。
家里那座纺纱机子已经从工部运回来了,张知节改良了一下,让府里的丫鬟把买来的羊绒纺成线。
可还来不及偷偷摸摸地给张书织毛衣,他就进去了。
而张书其实一直都知道张知节的打算,为了让他打发时间,就将已经做好的羊毛线和棒针送进了诏狱。
张知节在诏狱里也没别的事情可干,没事就开始织毛衣,渐渐找回了原来的感觉,出狱之前,恰好织好了一件。
怕张书嫌弃是从诏狱里带出来的不干净,他那时候还特地让人洗干净了才给张书送过去,没想到最后沦为了小芒的玩具。
不过,这毛衣已经洗毁了,如今也没有技术能让它恢复如初,所以真如张书所说,这也算废物利用了。
见这事翻篇了,张书便十分理直气壮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那你什么时候再给我织几件?除了毛衣,我还想要手套,毛衣纯色的可以,但手套最好多些花样。”
张知节一点也不意外张书的“得寸进尺”,但也没有立即答应,只跟她讲道理:“我最近很忙。”
“我不急,下个冬天之前给我就行了。”张书自认十分体贴。
张知节瞧她那副理所当然的架势,张了张嘴正要分辩,就见张书一个眼风扫过来,道:“怎么,不行吗?”
“行,怎么不行。”张知节下意识地回答,“现在才三月呢,还有好几个月的时间,我肯定能按时交货。”
甲方张书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怕张书又有其他要求,张知节赶忙转移话题,道:“对了,我今天上了道折子,举荐安素做营缮所所丞。”
工部营缮所所丞是正九品,品级虽不高,却是正经的工部属官,管的是具体营造事务
“先让她以这个身份去玻璃厂里督管账目文书,等窑场正式建成,我再保她升营缮所所副。”
张书听罢,却问:“你见过吕祭酒了?”
安素是国子监的学生,举荐文书上必须要有吕祭酒的签字,算是单位和学校一起保举。
距离国子监女监生们结束实习还有三个月左右,至今为止,除了许珏外,已经有十二位女监生正式成为她们所在实习部门里有品级的女官,大多只是八九品的小官。
百官如今对国子监女监生为官一事已渐渐习惯,偶尔有人反对也翻不起浪来,算是温水煮青蛙,煮成了。
其实按安素的实习成绩,她早该转正了,只是她被自家人阻挠得不轻。
好在安素自身足够坚定,成绩又足够亮眼,熬到如今,可算是有了结果。
张书之所以此时问起吕祭酒,是因为这个冬天吕祭酒几度病到了卧床不起的程度。张书去看过他几次,每次不过坐了一刻钟,都被吕祭酒以各种借口赶了出来。
张书知道,吕祭酒是怕自己这副病恹恹的样子叫她看了心里难受,也怕她总往病榻前跑,沾了病气。
张知节知道张书关心什么,忙道,“上午去拜访了吕祭酒,老人家看着面色不错,我还和他下了一盘棋。”
张书闻言面色一缓,知道吕祭酒是又挺过来了。
老人家最怕过冬,天寒地冻的,旧病新疾一齐找上门来,很多老人都是在这个时节走的。
“我明日去一趟国子监。”张书道。
既然吕祭酒身体好了,按他的性子,明日肯定会去国子监,即便不能上一天的班,也一定要露个面,安安大家的心。
张知节提醒道:“那你记得中午前回来,我们还得去顾秀那儿呢。”
“知道了,我明日未时前到就行了吧。”
“差不多,你应该还要去新娘屋子里坐坐,说说吉祥话什么的。”
张书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明日,张书和张知节要一起去参加顾秀的婚礼。
张知节不是头一回参加古人的婚礼,当初他还当过卢子穆的伴郎,对这些流程都有一定的了解。
而张书却是头一回正正经经地赴一场古人的婚宴,所以有些事情还得向张知节确认一二。
顾秀今年二十四岁,在当下算晚婚的了,不过这年纪成家在读书人里也不算太稀奇。因为大多数读书人早年都扑在举业上,想着等有了功名再娶个门当户对的媳妇,所以读书人晚婚的并不少见。
他这桩亲事还是张知节给牵的线,更准确地说,是女方长辈先一步看中了顾秀,所以找到张知节,托他搭个桥。
张知节还是头一回干这种事,有些生疏,只是把女方家里的情形跟顾秀说了说。两边找个机会见了几面,约着游游湖、逛逛街,他也没想到就这么成了。
明日张知节一早就要出发,他要作为伴郎陪顾秀去接亲,张书则是作为顾秀的上官去吃席,只要在婚礼正礼之前到就行了。
张知节也只能跟她说说婚礼外堂的事,到时候张书得进内宅去,那些礼节他也不太清楚,不过有媒婆喜娘带着,张书到时候见机行事就好。
夜深了,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些有的没的。
张知节打了个哈欠,起身准备离开,走之前还顺手将桌上的那团毛衣带走了,嘴里说着让人帮张书洗一洗。
实际上,他是觉得小芒既然喜欢这玩具,那他带回自己院子里去,说不定小芒会被“勾引”过来呢。
可惜,张知节这如意算盘还是落空了。
直到入夏,张知节的院子里也始终没见着一根猫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