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7章 拆门
回家的马车上,张书一直在闭目养神。
马车快靠近自家那条大街时,张书突然睁开了眼睛,没一会儿,马车便停了下来。
车夫声音有些发紧道:“县主,前头的路堵住了,好像出事了。”
只见前头街口堵成一团,数辆马车轿子挤在一处,进不得也退不得,隐约还有人在争执,路旁围了些看热闹的行人,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等一会儿吧,很快就会通的。”
张书没有掀帘去看,语气里却像是知道发生了什么。
果然,不出一刻钟,前头的人便渐渐散了,堵在一处的车轿也挪动起来,街口重新通了。
马车重新驶动,稳稳地在张府门前停下。
张书下车后,朝右边的原安远县公府望了一眼。
那里的大门竟然没了,只剩一个空荡荡的门洞敞着,门板、门框一概不见,像是被人整个拆了去。
路过的行人三三两两从门前经过,对着那空洞的大门指指点点,低声议论着什么。
张书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回到自己的小院,刚一坐下,琥珀立即过来奉茶。
望着琥珀脸上压不住的笑意,张书明知故问道:“怎么,有什么好事那么开心?”
琥珀抿嘴一笑,道:“叶家倒霉了,奴婢自然开心了。”
自从叶潭上门砍门之后,张府上下都视叶家为仇敌,如今叶家倒霉了,琥珀觉得真是解气极了。
张书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声道:“行了,在府里乐一乐就罢了,在外头还是悠着点。”
琥珀笑着应是,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
待琥珀走后,张书想到这几个月叶家的遭遇,也不禁弯了弯嘴角。
安国公百日后,叶大勇望着风平浪静的朝局,以为父亲意外身故的案子彻底定了性,便上折请求袭爵。
按大昭不成文的规矩,勋爵承袭无需等到二十七个月丧期服满,就可以先行具奏请袭,以“暂管府事”的身份掌着家业,待服满丧期再正式受诰。
叶大勇此举算是循例请袭,本也挑不出什么错来。
但皇帝却动了怒,折子刚递上去,宫里便传出话来,斥责叶大勇不孝,连着此前安国公新丧、叶大勇匿丧不举这旧事也被皇帝翻了出来,直骂他“父骨未寒便惦记爵位,人子之心何在”。
嫌口谕骂得不够,还把人叫到宫里接着骂,又让皇后也跟着骂。
不过皇后骂的不是叶大勇,而是岳氏,这一回申饬跟张书那回可不一样,岳氏实实在在在坤安宫里跪了一个时辰,出来时腿都软了。
骂归骂,爵位最终还是给了,只是从县公连降两等,成了安远伯。
叶大勇大约是被这一通折腾吓着了,安安分分老实了好几个月。
直到昨日,朝会上突然有御史连番弹劾叶大勇,说他侵吞祭田、纵奴行凶,桩桩件件都有实据。
叶大勇再次被降爵,成了安远县子,若再被人捉到什么把柄,再降一等,就只有最低等的县男了。
而今日张书归家之所以拥堵,就是因为工部的人赶着监督安远县子府把逾制的东西收了起来,还将不合县子规制的大门拆了带走了。
看热闹的人太多,路便堵了。
其实一般这种情况,只要把门上那些金漆兽面锡环之类的逾制饰件拆了就行了,可过来的人似乎是个“不懂规矩”的新手,执意将整个大门都拆走了。
说起来,叶家这大门也算命运多舛。
此前被张书“不小心”伤到,就这么顶着四扇破门挺了三个多月。
其间叶家人也去工部催工,营缮司的人却表示叶家情况特殊,不知道给叶家该做什么门,是做县公规格呢,还是按侯爵规格做。
他们要让叶家给个准话,叶家人却是无法给,因为叶大勇心里还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觉得自己好歹是皇后的表弟,父亲又死得“冤枉”,皇帝念及这层情分,说不定会让他平级袭爵,所以事情就这么拖着。
等叶大勇的爵位下来了,大家突然觉得营缮司很有先见之明,果然不能那么快给叶家按门,这不,只能按伯爵的规格做。
可惜营缮司的人看得还是不够远,伯爵的门换上去没几个月,又得换了。
待张知节晚间归家,张书见到他就问:“叶家的大门是你让人拆的?”
张知节原本疲惫的表情瞬间褪去,精神一振,两眼放光地道:“我差点忘了这事——不行,我得去看看。”
他忙了一整日,下车时满脑子只想着回家歇着,压根没往叶家那边瞥一眼。
他转身就要走,真要去瞧叶家的热闹。
“行了。”张书好笑叫住了他,“明早出门再看就是了,这时候特地出去太明显了,生怕别人不知道这事与你有关。”
张知节脚下一顿,道:“我即便不出去,大家肯定也知道是我授意的。”
他身为工部侍郎,又跟叶家有着那样的过节,两家早就是众人眼里的死对头了。
只要不是个傻的,都知道今日这事肯定有张知节的手笔。
话是这么说,张知节还是停下了出门的脚步,在张书对面坐下,好奇道:“怎么样,今日这阵仗大吗?你瞧见热闹了吗?”
“我回来的时候门刚被拆走,虽没亲眼瞧见,但旁人都看见了,为这事还堵了半条街。”
张知节闻言就笑了,显然这个消息让他很是痛快。
次日一早,张知节出门前特地吩咐车夫在经过叶家门前时放缓车速。
他掀开车帘,盯着那空荡荡的门洞,直到再也看不到了,才冷笑一声,心满意足的上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