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0章 核桃
张知节等了一会儿,院外又没了动静。
张书看书的姿势从始至终都没变一下,她头也不抬地道:“是小芒。”
张知节眼睛一亮,立即往外冲去。过了一会儿就回来了,将一个圆润饱满、上头还有四个明显坑洞的柿子放到桌上。
他语气十分平静,却又饱含酸意地道:“看,这是小芒给您上的贡。”
张书瞥了一眼,道:“放到窗台那儿吧。”
语气寻常得很,显然早已习以为常。
小芒这几个月也不知打哪儿养成的毛病,老是从外头叼些圆不溜球东西往张书床脚放。
有一回它一身土,叼了不少杏子回来,有几颗滚进了床底,直到杏子发酵、透出酒味,才被张书发现。
今天小芒大概也是想进屋的,只是闻到张知节的气味,放下东西就走了。
张知节拿着柿子走到窗前,就看见窗沿上摆着各式各样的“贡品”,几颗栗子、几枚山楂、两个青皮的果子。
其实小芒送给张书的东西远不止这些,不过有些东西快坏了,琥珀就收走了。
张知节的视线落到那两个青皮果子上,问:“这是什么?”
张书答道:“应该是核桃。”
张知节盯着那一排圆滚滚的“贡品”看了半晌,一个邪恶的念头突然出现,他放下柿子的同时,顺手把那对青果揣进了袖子里。
张书只当没看见,反正她对核桃没兴趣,张知节想要就给他好了。
张知节“偷”了果子,心虚得不行,也顾不得只差一点就能完工的手套了,和张书招呼了一声就离开了。
回屋便找工具把那青皮果子拆了,里头果然是两颗核桃,而且还不是普通核桃,壳薄纹细、个头匀称,像是文玩核桃里的“狮子头”,还是成对配好的名品。
没几日,张知节的同僚们就发现,张侍郎手里多了两个核桃,时常在手里把玩。
有人琢磨着投其所好,送了对成色极好的鸡心核桃到张知节案头,说是自家亲戚从山里寻来的,不值什么钱,给张知节闲时盘着玩。
张知节没收,笑着推了回去。
那人讪讪一笑,也没纠缠,这本就是为了拉近关系送的,若再纠缠,反倒弄巧成拙。
现在已经很少有人为了某种目的给张知节送礼了,因为觉得一般的东西入不了他的眼。
张知节身上随便佩带的一件玉佩,都是上好的羊脂白玉,腰间挂的扇坠也是名贵沉香,抵得上洛都一座宅子。
也没有一个人怀疑张知节收受贿赂,谁让他有个好女儿呢。
而更贵重的礼,人家又还没到非求他不可的份上,不肯下这个血本。
知道有人送核桃碰了壁,其他人也收起了类似的心思。
日子一天天过去,张知节手里那对核桃盘得越来越润,壳上的纹路被摩挲得发亮,颜色也由浅转深,渐渐透出些琥珀似的油光来。
转眼又到了冬日,院子里的枝头压着一层白,屋里却暖意融融。
苏三娘坐在张书对面,摊开账册,与张书对着这个月的进出。
“绒衣已经全卖空了,库房里一件不剩。”苏三娘语气里透着掩不住的喜气,“仅上个月,绒衣的利润就有五千六百七十五两有余,一楼的业绩比上月翻了一倍······”
今年楼里多了两项新业务,绒衣,或者说羽绒服,就是其中一项。
之前每年入冬前,张知节和张书都会惯例给几位亲近的长辈好友送几件羽绒服。和张家关系一般,收不到礼的人就想私下跟风,却一直没有成功。
因为他们不知道如何解决鸭绒鹅绒味道重的问题,所以当张书开了万锦天香楼,做了成衣生意后,便一直有人催问羽绒服的事,张书直到今年才松了口。
绒衣依旧走高端路线,有穿在里头的内搭羽绒,也有穿在外头绣工考究的长袄、褙子等。
绒衣也做了男款,但男款只有内搭,款式十分简单,甚至称得上敷衍,但因为其保暖效果显著,依旧卖的红火。
万锦天香楼依旧只接待女客,不过女客们来消费的时候,可以顺手为家里男人带上一件。
随着冬日临近,绒衣越卖越好,到了腊月,铺子里的存货几乎日日见底,如今是彻底售罄了。
说完了一楼的账,苏三娘又拿起另外一本账册,道:“锦香阁这个月的营收比上月涨了不少,年底婚嫁、宴饮多,来梳妆的官眷比平日多了三成,光是新娘全妆就接了二十来桩,还有几户人家提前订了过年的宴妆。刨去各项支出本钱,这个月净落一千二百两有余······”
张书的金钗宴后,万锦天香楼就多了妆造的生意,也就是新设的“锦香阁”。
锦香阁作为楼里的扩展业务,不能离总部太远。可楼里已经腾不出地方,张书便租下隔壁生意冷清的玉石店二楼,从万锦天香楼的镜屋过去,穿过打通的门,便到了锦香阁。
锦香阁算是独属于张书的营生,其中梳妆、理容这些项目和一楼的成衣、首饰生意有重合的地方,所以也一并交给苏三娘负责,她也能从中获取一定分红。
如今可没有什么租衣服、租首饰的说法,能去楼里消费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官眷富户,她们满意就会花钱买,所以妆造生意也把一楼的成衣和首饰带得更旺了。
苏三娘靠着分红,上个月刚在洛都全款买了一套二进小院,家里也添了一个仆妇和丫鬟,专门照顾姨母和锦娘。
张书听完苏三娘的汇报,神色没什么太大波动,只点了点头,道:“这段时间辛苦大家了,这个月女侍们的底薪翻一倍,另外每人再添一份过年钱,给大家置办年货。”
苏三娘笑着应下,这都是惯例了,她心里有数。
苏三娘走后,含真作为无相宗的代表过来对账,香露的生意就不是几千两的买卖了,动辄数万两。
张书听着这些大数额的流水,也没什么太大的情绪起伏。
才几万两罢了,也就那么一回事。
这心思若是让那些连酥香记的生意都要眼红的人知道了,怕是要气得说不出话来。
但张书心里真是这么想的,冬季是香露生意的淡季,库里存货不多,又没添什么新品,入冬以后业绩便一路往下走。
她前几天刚把手里的两本典藏版《大昭字汇》出手,如今二楼香露一个月的利润,差不多才是一本书的收益。
张书耐心地听含真汇报完,也提起过年福利的事,语气却不像吩咐,更像是一种提醒。
无相宗和苏三娘都是她的合伙人,但苏三娘更像是替她打理生意的管事,很多事情最后都要张书拿主意。
张书和无相宗则更平等些,香露的利是五五分,制作又离不开无相宗的门人,还得靠陆九归推陈出新,两边是真正的互惠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