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悲剧故事（4）
会客厅里，圆桌上的茶杯冒着热气。
林奇坐在靠里的位置，玛琳娜在他旁边。
克纳里瓦坐在对面，露西娅和赛琳并排坐在左侧，芬恩一个人占了右侧的长椅，把蛋糕盘子搁在膝盖上。
麦斯坐在主位，手里端着茶杯，没急着开口。
“伊萨里斯先生。”露西娅先开口了，声音温温吞吞的，“塞拉菲斯那边最近不太平，城东的旧仓库区出了几件怪事，闹得周边的商户都不太敢往那边走。
我手底下的人去看过，没什么头绪。要是罗兰庄园在那边有人的话，这点事应该不算什么。”
林奇懵了，这算什么？暗示吗？居然还有这种明目张胆的暗示...有点意思。
“塞拉菲斯的事我略有耳闻。”林奇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不过罗兰庄园的事务所目前只在坦佩兰和艾弗拉尔有布局，人手抽不开。
露西娅小姐那边要是急的话，可以先找本地的事务所看看。”
“本地的事务所要是有用，我也不至于拿到这儿来说。”露西娅叹了口气，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伊萨里斯先生不知道，塞拉菲斯那边的商户都被这事闹得睡不着觉。
您要是不方便派人过去，我这边可以先出场地，把事务所的架子搭起来，等您那边人手宽裕了再往里填人。”
这话一出，克纳里瓦的眉毛动了一下。
先出场地，把架子搭起来。
架子搭起来了，伊萨里斯不往里填人，那架子就是空的。
但架子是露西娅的场地，空架子放在那儿，谁都知道罗兰庄园和露西娅有合作。
“塞拉菲斯离坦佩兰不近。”玛琳娜在旁边开口了，“露西娅要是想搭架子，不如先跟帕克图蒙迪商会聊聊。
商会那边在塞拉菲斯有现成的铺面，位置比城东仓库区好不少。”
露西娅看了玛琳娜一眼笑了一下。“玛琳娜小姐倒是替伊萨里斯先生想得周全。”
“习惯了。”玛琳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按理来说，她不应该针对这些人中与她关系最好的露西娅，但...从理性的角度来看，和伊萨里斯合作的家族越多就越对帕克图蒙迪家族不利。
从感性的角度来看...防火防盗防闺蜜。
尽管露西娅是贞洁家族的人，但玛琳娜可是知道伊萨里斯究竟多有魅力，她可不想再多一个竞争对手。
“莫德拉那边其实也缺人手。
阿多尔弗拉梅家的地头上最近出了点麻烦，不算大，但挺烦人的。
工坊区运过来的零件在路上丢了几批，查了几天没查出来是谁干的。
伊萨里斯先生要是哪天路过莫德拉，不妨去看看。”
赛琳看出了刀光剑影缓缓说道。
来不及为露西娅哀悼了，接下来赶到战场的是赛琳！
林奇还没接话，芬恩从长椅上直了直身子，把蛋糕盘子放到桌上。
“赛杜拉那边其实也有点小事。奥普斯佩尔佩蒂家管着赛杜拉大半的仓储，最近仓库里老有东西丢。
报伊萨里斯先生要是有空去赛杜拉转转，我请您吃当地最好的烤肉。”芬恩笑眯眯的说道。
克纳里瓦坐在对面，一直没开口。
等芬恩说完了，他才把茶杯放下。
“各位，”他扫视了一圈，“伊萨里斯先生刚到维戈瑞斯，你们一人拉一个城市，他分身乏术啊。
艾弗拉尔和坦佩兰的事还没捋顺呢，你们就急着往自己那边拉人，不太合适吧。”
这话听着像在替林奇说话，实际上是在替自己说话。
艾弗拉尔是他先占的坑，坦佩兰是帕克图蒙迪的地盘。
剩下的几个城市要是也让林奇开了事务所，他克纳里瓦先占的那个坑就不值钱了。
“克纳里瓦先生这话说的。”露西娅不紧不慢地接回去，“塞拉菲斯和艾弗拉尔又不挨着，两边的事不冲突。
您先占着艾弗拉尔，我们也没说什么。现在轮到我们了，您倒拦起来了。”
“我什么时候拦了？”克纳里瓦笑了一声，“我只是说别催得太急。
伊萨里斯先生刚坐下，酒还没喝两口呢，你们一个一个往他手里塞事，他回去一摊开，十个手指头都不够数的。”
“那您倒是说说，这事该怎么排？”露西娅的语气依旧温和，狗娘养的，艾弗拉尔的事务所都开张了你肯定不急啊！
林奇端着酒杯靠在椅背上没有吱声。
露西娅在塞拉菲斯，赛琳在莫德拉，芬恩在赛杜拉。克纳里瓦在艾弗拉尔，麦斯在维戈瑞斯，玛琳娜的帕克图蒙迪在坦佩兰。
八座城市，除了阿米卡的阿尔托斯特和公议城，剩下六座全在桌上。
但林奇现在没有足够的人手去六座城市开事务所。
尤里安在艾弗拉尔，卡夫在坦佩兰，他手底下能独当一面的就这两个。
剩下的塞拉斯、薇奥拉、蒂丝...管理不太行，捣乱第一名。
“各位的意思我明白了。”林奇把茶杯放下，“罗兰庄园接下来会考虑在其他城市设点，但什么时候设、在哪儿设、派谁去，得看人手。
我这边人手不够，硬撑着开也管理不好。到时候出了岔子，各位的面子也不好看。”
这话一说，圆桌上安静了几秒。
克纳里瓦笑了笑，没接话。
露西娅也没再追，赛琳慢悠悠地拿起一块蛋糕。
芬恩笑呵呵地打圆场，“不急不急，伊萨里斯先生慢慢来，赛杜拉的烤肉什么时候去都行。”
会客厅里的话说到这儿就差不多了。
在座的几个继承人心里都清楚，伊萨里斯没松口，但也没把门关死。
往后谁能在自己城市里把罗兰庄园的事务所拉过去，看的就不是今天这几句话了。
城西。
方脸男人带着比斯特的命令再次找到了艾拉。
“莱尼斯科迪斯家打算买断你这项技术，我们给你一笔钱，以后这东西不许你私自往外卖。
我们拿这个技术替换工坊区的旧机器，你本人收编进工坊区，挂在我们名下。”方脸男人从兜里拿出一张纸递给艾拉。
艾拉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买断？”
“对。”
“你们把技术拿走，把机器装到工坊区，然后呢？农户还是得把谷子送到你们那儿去加工，加工费你们想怎么收还怎么收。”
艾拉把那张纸递回去，“我这东西做出来，是让农户自己在家把谷子筛了，省下那笔加工费。你们拿走技术，农户一样掏钱，我做这东西干什么？”
方脸男人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这是莱尼斯科迪斯家的条件。你同意，拿钱，进工坊区。不同意.......”
“不同意怎么？”艾拉抬头看着他，“我不卖，我自己一台一台地往外做。
农户自己会算账，十二银币一台的机器，用一年就把加工费省回来了。”
方脸男人看着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年轻人。
年轻人把笔记本合上，退后了两步。
方脸男人往前走了半步。
“小姑娘，那边让我把话说清楚。
这东西你不能往外卖，卖一台就是跟莱尼斯科迪斯家过不去。
你签了合同，是我们的供货方，你做的稻壳机我们没亏待你。
但你做这种东西，不行。”
“为什么不行？我做的东西对农户好，对种地的人好，你们以前收人家那么多加工费，现在农户自己在家筛一下谷子就不行了？”
“这是两回事。”方脸男人的语气很平，“家族几百号人吃饭，靠的就是加工订单。你把订单抢了，那些人吃什么？”
“那农户呢？农户一年到头种出来的谷子，加工费掏掉一大截，他们吃什么？”
方脸男人没接她这句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腰后摸出了什么东西。
艾拉还在想着刚才那句话，农户一年到头种出来的谷子，加工费掏掉一大截，他们吃什么。
她想把这个道理讲清楚，她想告诉对方，机器做出来不是为了抢谁的饭碗，是为了让种地的人少掏钱。
但方脸男人没给她这个机会。
艾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有什么东西从那里穿过去了。
她用手摸了一下，手上沾了红色的东西。
“阿叔......”她想喊巷子对面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站在巷子口，张着嘴，没敢发出声音。
艾拉往后退了一步撞在机器上。
机器哗啦啦响了一声，曲柄转了两圈。她顺着机器滑下去，坐在了地上。
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稻壳机做出来的时候，城西的老师傅跟她说这东西好。
想起自己关上门在工坊里画图纸，画到半夜，灯芯噼啪响。
十二银币一台。
她还想压到十银币，或者九银币。
农户省下的加工费，够孩子多吃几顿肉。
方脸男人站在她面前，低头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把机器上的油布扯下来，盖在她身上。
“你把尸体处理好，咱们走。”方脸男人恶狠狠的看向了巷子口的中年男人。
他并不担心中年男人出去乱说，敢在维戈瑞斯跟莱尼斯科迪斯家族作对就是找死。
方脸男人走远后，巷子对面的中年男人跑过来掀开油布看了一眼，蹲在地上哭出了声。
机器还在旁边放着，三块筛板整整齐齐，出料口下面还摆着三个麻袋，一袋糠，一袋米，一袋碎米。
米粒完整，碎米率不到两成，比工坊区的老机器好出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