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出路
沉寂许久，沙哑沙哑的人声，在死寂的空间中缓缓响起。
是江逸。
棺材钉的封禁之力持续侵蚀与镇压，让他的声音格外干涩沙哑，听起来虚弱无比。
可这份虚弱的嗓音里，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松与戏谑。
“秦大人，不用着急，你还有时间，可以慢慢尝试。”
江逸目光依旧锁定秦无忌，语气带着淡淡的调侃。
“你可能不知道，当初我被困在这里的时候，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找到一条出去的路。
不过可惜，现在那条唯一的出路，已经被你亲手彻底封死了。
现在的你，想要离开这里，只能另想办法。”
他微微顿了顿，语气里的幸灾乐祸几乎毫不掩饰。
“当然，你可是大离百余年间的第一人，镇压万诡，纵横无敌。
区区一方小世界，对你而言，肯定不算什么，对吧？秦大人。
我很期待你再创奇迹。”
刻意的恭维，字字句句都是反向的嘲讽。
秦无忌周身的黑雾骤然一沉，阴冷的威压再次席卷开来，空间中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他侧过身，冷冷俯视着地上动弹不得的江逸，眼底的深沉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没有回应嘲讽，也没有再继续徒劳的破界尝试。
事已至此，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片空间，确实已圆满的诡异，无隙可破。
短暂的沉默后，秦无忌漆黑的眼眸微微眯起，像是想到了什么计策。
他不再执着于强行撕裂空间壁垒，转而调动体内残余的诡力，以一种极为隐晦、特殊的频率震动起来。
这是一种跨空间的传讯法门，是他专属的秘术，哪怕隔着无尽空间壁垒，也能联系外界残存的势力与麾下高手，借外力破局。
黑雾丝丝缕缕的溢出，试图穿透镜像空间的隔绝屏障。
可仅仅片刻，溢出的黑雾便被空间之力彻底吞噬，那股特殊的震动频率，也瞬间消弭于无形。
借力外界，依旧行不通。
镜像空间彻底隔绝内外，无讯息可出，无外力可入，是真正的与世隔绝。
第二次尝试，再度失败。
接连的失败，让秦无忌心底的不安愈发浓重。
他百年建立的绝对自信，正在一点点被这片无解的囚笼缓缓碾碎。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浓浓的威慑之意。
“收起你的小心思。”
他目光如刀，死死盯住江逸，或者说江逸胸口上的棺材钉，冷哼出声。
“你觉得当着我的面，你有本事帮他拔除身上的棺材钉？”
话音落下的瞬间，江逸胸口、贯穿他身躯的漆黑棺材钉，表面萦绕的淡淡黑烟骤然暴涨。
漆黑的雾气翻滚涌动，带着极致的禁锢与杀伐之力，瞬间笼罩江逸全身。
下一秒，一道纤细的白色身影，凭空从黑雾中凝实显现。
柳如烟借诡力潜藏身形，此刻被秦无忌强行逼出，瞬间暴露在空旷的镜像空间之内。
她身形微动，下意识想要挡在江逸身前，可面对状态依旧远超自己的秦无忌，全身神经瞬间紧绷到极致，随时准备拼死一战。
秦无忌看着突然现身的柳如烟，暗沉的眼底瞬间掠过一抹冷光，像是骤然抓到了可以破局的把柄。
漫长的沉默后，他缓缓抬步，一步步朝着柳如烟走去。
每一步落下，空间都微微震颤，残存的顶级威压死死锁定住柳如烟，让她周身的灵异之力彻底凝滞，连移动都变得艰难无比。
“江逸。”
秦无忌停下脚步，背对僵卧在地的少年，声音冰冷，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立刻打开离开这里的空间通道，让我出去。
如若不然，今日，我先杀柳如烟。”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决绝，没有半分玩笑之意。
“你应该清楚，哪怕我现在受了伤，可碾压你们所有人依旧轻而易举。
你身边所有的亲朋好友、所有残存的驭鬼者，全部都在我的一念生死之间。
我出不去，其他所有人都会死，他们全都得留在这里，陪我一同葬身在这片镜像囚笼之中。”
极致的威胁回荡在空旷的空间里，阴冷刺骨。
柳如烟身躯一僵，转头看向地面无法动弹的江逸，眼底带着焦急与担忧，却没有丝毫畏惧与退缩。
而被威胁的江逸，脸上没有丝毫惊恐。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讶异。
他心底没有半分慌乱，反而彻底笃定了自己的判断。
百年无敌的秦无忌，高傲一生，视世间众生为蝼蚁，从来不屑用挟持、威胁的手段逼迫对手妥协。
如今他甘愿放下绝世强者的身段，拿柳如烟和自己身边所有人的性命作为筹码胁迫自己。
这足以证明，这位大离第一人，已经彻底走投无路。
他真的打不开这片囚笼。
他也真的耗不起。
他的根基崩坏、宿命消亡的速度，远比自己预想的更快。
想通这一点，江逸心底最后一丝顾虑彻底消散，脸上彻底恢复平静，甚至带上了几分漫不经心的淡然。
他抬眸，直视着秦无忌的背影，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没有半分妥协的意味。
“秦大人你想出去，好呀！把你这根棺材钉收回去，我立马安排你出去。
至于你想让他们陪葬，那也无所谓。
或许秦大人你对自己的名望，有什么误解？”
秦无忌背影微顿，周身寒意更盛。
江逸语气平缓，继续说道：“你是大离百年第一人，一生无敌，镇压万诡，威名响彻整个诡异世界。
能让你这种级别的人物亲自出手陪葬，说实话，是多少驭鬼者求之不得的荣耀。”
“你若是想杀他们，大可动手。别说胁迫，就算你让他们自行了断，能有你陪葬，他们大概率都不会有半分犹豫。”
他目光转向神色紧绷的柳如烟，语气坦然。
“至于如烟，她本就是天理教圣女。
而大人你是靖夜司指挥使，你们本就是天生对立，水火不容。”
“你杀她，是立场使然。她杀你，是职责所在。
正邪对立，生死搏杀，本就是天经地义。
走到今日这一步，她心里应该早就有了身死道消的觉悟吧。”
说完这番话，江逸缓缓闭上嘴巴，静静瘫痪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不再言语，只是平静的看着秦无忌，等待着对方的抉择。
威胁？
拿捏？
这些手段，在如今的死局面前，毫无意义。
镜像空间彻底隔绝外界，秦无忌就算杀了柳如烟，杀了所有外人，也依旧无法离开这里。反而会彻底激怒江逸，让这场漫长的消耗战，彻底没有任何和解的可能。
秦无忌缓缓转过身，目光复杂的打量着地上淡定从容的江逸，眼底的杀意与寒意交织缠绕。
他死死盯着江逸的双眼，似乎想要从里面找到一丝伪装的慌乱，找到一丝隐藏的忌惮。
可他看到的，只有坦荡、平静，以及绝对的无所谓。
良久，他沉声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你真的不在乎？
你宁愿眼睁睁看着身边所有人因你而死，宁愿所有人为这场战局陪葬，也不愿意给他们先转一条出路，放我离开？”
江逸闻言，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带着几分玩味。
“我当然不愿意看着他们白白送死。”
他坦然承认，语气真挚，没有丝毫虚伪。
“我身边的每一个人，我都想让他们好好活着，安稳远离诡异纷争，平安度过余生。”
话音一转，他目光死死盯住秦无忌，字字清晰，响彻整片空间。
“但是，给你出路这件事，不是我愿不愿意，是你，根本不敢赌，也绝对不愿意接受条件。”
秦无忌眉头紧蹙，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什么条件？”
江逸看着他，语气笃定无比，带着绝对的掌控底气。
“很简单。你亲手拔掉我身上的这几根棺材钉，解除对我的所有封禁。
再让我封住你，到时我立刻催动镜像空间本源，亲手打开通往外界的通道，无条件放你离开这片囚笼。”
他微微抬眼，直视着神色变幻的秦无忌，缓缓反问。
“怎么样，秦大人？你要不要试一试？”
空气瞬间彻底凝固。
原本翻滚的黑雾尽数停滞，整片镜像空间陷入死寂。
秦无忌的瞳孔骤然收缩，苍老的面容上，第一次浮现出极致的凝重与迟疑。
他瞬间听懂了江逸的算计，不过却硬生生被气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