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你会不会就范?
空气彻底凝固。
秦无忌看着江逸那句看似退让、实则把所有退路堵死的提议,苍老的眼眸深处,第一次浮现出浓重的凝重与迟疑。
他瞳孔微微收缩,静静望着躺在地上、全程被封禁却依旧稳如磐石的少年,良久,一声低哑的冷笑从喉间挤了出来。
他被气笑了。
活了百年,执掌大离诡异格局,镇压万诡,俯瞰众生,他见过无数野心滔天、不择手段的驭鬼者,也见过无数逆势崛起、天赋异禀的后辈。
可他从未见过江逸这样的人。
身陷死局,肉身被棺材钉贯穿封禁,一身本源、战力、底牌全部锁死,连抬头转头都做不到,看起来与死尸无异。
偏偏就是这样一个看似任人拿捏的人,从头到尾冷静、笃定、洞悉一切。
把他这位百年第一人死死拿捏,步步设局,层层反制,最后反手给他甩出一条唯一的生路,还逼着他必须低头、必须妥协、必须接受谈判。
可笑,却又真实。
秦无忌心底所有躁动的怒意,慢慢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清醒、不带任何情绪的审视。
他彻底想明白了。
刚才所有破界秘术、所有撕裂虚空的手段、所有跨空间传讯的法门,尽数失效。
这座镜像空间,不是普通厉鬼领域,不是寻常诡异囚笼。
三重本源合一,镜像、极寒鬼域、血湖镇压之力彻底交融。
虽然不明白江逸用什么手段融汇归一,不过此地却早已成型无解绝对禁锢。
哪怕全盛时期的他想要硬闯出去估计都没戏。
更何况现在。
他本源崩坏、身躯衰败、体内厉诡拉扯失衡,每一次出手都是在透支残存的根基。
凭他一己之力,已经不可能从这里走出去。
一丝难言的感慨,悄然在秦无忌心底滋生。
江逸踏入诡异纷争的时间太短了。
短到甚至不足他百年岁月的零头。
可就是这样一个新人,一路逆势崛起,一路破局翻盘,最后硬生生将他压入这般无路可走的绝境。
若是再给江逸一段时间成长,任由他沉淀、堆叠底牌,不出数年,整个大离诡异格局,再无人能够制衡。
到那时候,别说镇压、别说制衡,他这位百年第一人,恐怕真的只能抬头仰视江逸了。
秦无忌心中再次做出肯定,自己当初执意要杀江逸,没有半分错误。
此人成长速度、心性隐忍、布局城府,全部太过恐怖,留着,必成大祸。
只是可惜,世事终究难遂人愿。
他倾尽力量、动用棺材钉,最终做到的极限,也仅仅只是暂时封禁江逸,锁死他一身战力,却没能彻底抹杀。
杀不死,又耗不起。
这就是他现在的全部处境。
念头辗转之间,秦无忌心中最大的疑惑,再次翻涌上来,久久无法散去。
他始终想不通一件事,之前江逸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葬天棺,是他早年深入禁地、九死一生带回的灵异至宝。
棺中孕育的鬼差,成长性堪称无解,潜力无穷,是他很早便敲定好的、未来布局最重要的一环。
他当初只是为了方便,才将江逸当成鬼差养料、棺身容器。
他的计划原本完美无缺。
以人养诡,最后献祭吞噬,催生出一尊完全受他掌控、横扫世间诡异的至强鬼差。
届时,他手握葬天鬼差,执掌靖夜司,镇天下厉诡,彻底统合大离所有诡异秩序,分割阴阳。
可就是这样一个天衣无缝的布局,偏偏在最后一步彻底失控。
本该被吞噬、被献祭、化作养料身死道消的江逸,非但没死,反而逆势夺命,硬生生取代了原本的鬼差,掌控棺体本源。
本该为他所用的至宝,彻底易主。
本该滋养他底牌的棋子,硬生生成长为他此生最难对付的大敌。
更让他心悸的是,葬天棺如今依旧封存于皇宫禁地深处。
可江逸现在却早已远离京城千里,在松州城纵横自如,不受半点棺材本体规则束缚。
这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葬天棺,已经镇不住江逸。
鬼差已经彻底孕育成型,甚至已经彻底归属江逸。
他数十年的筹谋,一朝尽废,反倒亲手成全了自己最大的对手。
表面看,今天这场厮杀是他赢了。
他破尽江逸底牌,封禁其身,锁死战力,掌握战场主动权。
可往深处看,真正的输赢,早已颠倒。
他杀不了江逸,只能封禁。
江逸耗得起,他耗不起。
主动权,从来不在他手里。
想要翻盘,想要活命,想要走出这片镜像囚笼,唯一的办法,就是回到博弈的原点,必须和江逸做出交易。
秦无忌缓缓抬眼,目光落向一旁始终护在江逸身前、身姿挺拔的柳如烟。
女子白衣素净,身躯纤弱,却在顶级威压之下不肯退后半步,眼底是宁死不退的决绝。
看着这一幕,秦无忌低声感慨,语气里带着几分漠然的唏嘘。
“天理教立教千年,代代相传,以逆天改局、妄图以人身取代厉诡。
历代圣女、教众前赴后继,逆势抗争,到头来,终究难以有作为。
他们穷尽一生追求的大道,从未真正降临。”
他微微停顿,视线微沉。
“可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数百年未竟之事,无数先辈求而不得的变局,会落在你江逸身上。
你如今的状态,早已超过天理教初代教主的所有设想。”
“甚至可以说,你已经站在了一条他们从未触及过的高度。”
接着话音一转,他语气骤然冷了下来。
“但高度归高度,今天的你却做错了。
你最大的错,就是把他们全部拉了进来。
若是你足够自私,足够冷漠,就应该这些人留在外界。
纵然松州城那处空间缝隙不稳,危机不断,他们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可你把他们带进了你的战场,带进了你我生死对决的镜像囚笼。
在这里,他们面对的不再是普通灵异祸乱,不再是流窜厉诡。
他们面对的,是我。”
秦无忌周身黑雾微微起伏,压迫感再度攀升。
“这些人,可是你为数不多的朋友,是你仅有的羁绊。
我杀不了你,奈何不了你。你的本源特殊,底牌诡异。
我竭尽全力,也只能将你封禁,无法抹杀。
可他们不一样。
他们没有你的底蕴,没有你的诡异,没有你的逆天资本。
于我而言,他们脆弱如草芥,一念便可生死。”
秦无忌低头,俯视着地上无法动弹的江逸,声音平淡,却带着最赤裸的要挟。
“江逸,我问你。
你说我如果拿你所有亲友性命要挟,逼你为我打开通道,放我离开。
你……会不会就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