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居然还有这种好东西!
夜深了。
大兴安岭的冬夜,风像狼嚎一样在窗外呜咽,吹得玻璃窗棂哒哒作响。
马场的宿舍里,那三十多个汉子早就累瘫了,呼噜声此起彼伏,跟外面的风声唱起了对台戏。
赵长河没睡。
他披着大衣,提着马灯,走到了那间角落里的宿舍门前。
“咚咚。”
轻轻两声叩门响。
里面立马有了动静,不是那种睡眼惺忪的翻身声,而是一声极轻、极警觉的坐起声。
赵长河推开门缝,昏黄的灯光照进去。
只见靠近门口的大通铺上,铁柱像只随时准备扑食的猛虎,已经坐了起来,那双有些呆滞却异常凶狠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
而在他里侧,秦教授正缩在被窝里,显然也被惊醒了,满脸的惊惶。
“别紧张。”
赵长河压低了声音,脸上挂着和煦的笑:
“秦老先生,没睡实吧?出来一趟,有点事想请教您。”
铁柱的身子动了动,似乎想拦。
秦教授却按住了他的胳膊,冲他摇了摇头,然后颤巍巍地爬起来,套上那件打满补丁的破棉袄,穿上鞋。
“来了,管事。”
走出宿舍,冷风一吹,秦教授打了个哆嗦。
赵长河没带他去空旷地带受冻,而是直接把他领到了自己的小值班室。
一进屋,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炉子里的火烧得正旺,上面座着的铁皮水壶正冒着白气,桌上还放着两个粗瓷茶缸子,甚至还有一盘炒得喷香的花生米。
“坐,这儿暖和。”
赵长河指了指炉子旁边的椅子,顺手倒了一杯热水递过去,“捂捂手。”
秦教授捧着热水杯,有些局促不安。
在这种地方,被管事的半夜叫出来,通常意味着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审查。
或者找茬。
他低着头,看着杯子里升腾的热气,小声问道:
“赵管事,您找我......是不是我今天活儿没干好?”
“我身子骨是弱了点,但我以后一定加倍努力,绝不偷懒......”
“想哪去了!”
赵长河笑了笑,坐在他对面,随手抓了几颗花生米,“秦老先生,叫您来,是想跟您聊聊学问。”
“学......学问?”
秦教授愣住了,身子甚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词汇。
在这个年月,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学问往往就是罪过的代名词。
“别怕。”
赵长河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异常诚恳:
“我知道您的底细。”
“帝都农大的教授,搞了一辈子畜牧改良和饲料研究,是真正的专家。”
秦教授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不敢当,不敢当......我就是个接受改造的......”
“在我这儿,没什么改造不改造。”
赵长河打断了他,语气坚定,“在我这儿,谁有本事,谁能让这马长膘,让这猪长肉,谁就是这个!”
他竖起了大拇指。
“秦老,不瞒您说,咱们林区条件苦,这马场刚建起来,也是千头万绪。”
“我是个半路出家的兽医,治病还行,但要说这科学养殖、饲料配比,我是真抓瞎。”
“您是行家,这方面,您得教教我。”
秦教授看着赵长河那双清澈热切的眼睛,心里那道筑起了很久的防线,突然就松动了。
他看得出来,这个年轻人,是真的尊重他,不是在那儿阴阳怪气地讽刺他。
这种眼神,他已经多少年没见过了?!
自从出事以来,他见到的只有白眼、唾沫,还有那无休止的谩骂。
“赵管事......”
秦教授的声音有些哽咽,眼圈红了,“您......您真觉得,我那点东西,还有用?”
“太有用了!”
赵长河身子前倾,一脸认真:“秦老,您肚子里装的,那是宝贝!”
“是能让咱们林区牲口多长几十斤肉,多抗几年风雪的真金白银!”
“浪费了,那才是有罪!”
这一句话,像是重锤一样砸在了秦教授的心口上。
“好!好!既然您瞧得起我这把老骨头......”
秦教授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解开了自己棉袄最里面的扣子。
赵长河一愣。
只见秦教授小心翼翼地从贴身衬衣的夹层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方块。
他一层层地打开油纸。
里面,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笔记本。
本子的封皮都已经磨烂了,纸张也泛了黄,显然是藏了很久,也被翻阅了无数次。
“这是......”
赵长河眼皮一跳。
“这是我这二十多年来,关于高寒地区牲畜饲料改良,还有抗寒育种的所有心得笔记。”
秦教授抚摸着那个本子,就像抚摸着自己的孩子:
“这几年,为了这本东西,我没少挨打,但我一直没舍得扔。”
“我总觉得,这东西将来或许还能给国家做点贡献。”
“赵管事,如果您信得过我,这个......您拿去用!”
赵长河看着那本薄薄的笔记,只觉得重逾千斤。
这是一个知识分子在这个风雪年代里,最后的风骨和坚持啊!
他前世只知道秦教授有学问,却不知道他竟然拼了命护着这样的宝贝!
赵长河站起身,双手郑重地接过笔记。
“秦老,谢谢您!”
“您放心,这东西在我手里,一定会发挥出它最大的价值!”
“而且我向您保证,只要我在这一天,就没人敢再因为这个动您一指头!”
秦教授老泪纵横,连连点头。
接下来的半个钟头,两人围着炉子,像是多年的忘年交一样,聊起了怎么用本地的桦树皮、松针粉配合那个死鱼粉来改良饲料,怎么给马圈做保温......
秦教授越说越精神,眼里的死灰慢慢散去,重新燃起了光亮。
那是希望的光。
等送走秦教授的时候,已经快后半夜了。
赵长河站在门口,看着秦教授脚步轻快地走回宿舍。
刚到宿舍门口,黑暗中就伸出了一只大手,稳稳地扶住了秦教授。
是铁柱。
这傻大个压根就没睡,一直在这儿等着呢。
“咋样?他......没难为你吧?”
铁柱的声音闷闷的。
“没,没有!”
秦教授拍了拍铁柱的手,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
“铁柱啊,咱们遇到好人了!遇到知音了!”
铁柱没说话,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那还亮着灯的值班室,然后默默地扶着秦教授进了屋。
值班室里。
赵长河翻看着那本笔记,心里却是波澜起伏。
有了这本秘籍,再加上前世的记忆,这马场想不兴旺都难!
“这帮人里,果然藏龙卧虎。”
赵长河合上笔记本,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有人是藏着金子,有人却是藏着祸心。”
“秦老的防线打开了,接下来......”
“赖子,该轮到你了!”
“让我看看,你这只喂不熟的狼,还能憋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