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都小心一点,这玩意危险!
“这山,终归不是你的。”
赵长河看着他,声音很平,却硬得像铁:
“这山是不是我的,不是你说了算。”
“但你今天,走不出去了。”
老钱没再说话。
被拖到门外的时候,他肩头那片血已经冻上了一层薄薄的冰碴。
院里静了好一会儿。
只有远处的民兵还在收尾,偶尔传来一两声压低的呼喝。
赵长河站在原地,慢慢转过身,看向东方那一线灰白。
太阳还没出来。
可天已经亮了。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胸口那股憋了整晚的劲,终于慢慢散了些。
夜里的枪声停了,风却还在吹。
马场东头后圈门口那片雪地,被人踩得乱七八糟,一道道脚印深深浅浅,混着摔出来的沟痕,还有几处已经发黑的血印子。
空气里那股味儿还没散。
火药味、血腥味、湿草味,全搅在一块儿。
闻一口,都能让人想起几个时辰前这里还在拼命。
老余带着两个人,正蹲在后圈门口一点点清扫洒落下来的炸药粉末。
他不敢大意。
拿着小木铲,一点一点往外刮,刮完了再用湿雪压一遍,压完之后还不放心,又抬头冲旁边那人骂了一句:
“你脚底下给我轻点!”
“这玩意儿沾火就着,真要再炸一下,你脑袋都找不回来!”
那人赶紧缩了缩脖子,连声说知道了。
老余骂归骂,手上动作却一点没慢。
他平时话多,遇到这种时候,更是嘴上不停。
“昨晚上多悬啊......”
“要不是长河那一枪快,这会儿别说草料库了,种马圈都得给掀了!”
“奶奶的,供销社副主任......谁能想到是这老小子?!”
“平时见谁都笑眯眯的,跟个弥勒佛似的,背地里居然揣着炸药往马场里摸?!”
旁边那人听得直点头。
“是啊老余哥,我昨天还在镇上见过他呢,给一小孩抓糖,抓了两块呢......”
老余一听,顿时火更大了。
“抓糖?!”
“我呸!”
“给孩子抓糖,给马场埋炸药!”
“这老东西,死八回都不冤!!”
另一边,铁柱已经把那包炸药小心翼翼挪到了离草料库老远的一片空地上。
他走得很慢。
两只手托着那帆布包,胳膊绷得死紧,像抱着个会喘气的东西。
到了地方,才弯下腰,把包轻轻放下。
放下之后,他又用铁锹铲了几锹湿沙土,在四周围了一个圈。
不够。
再围。
一圈,两圈,三圈......
直到那炸药包周围堆出半尺高的一圈沙土,铁柱才停下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他不怎么说话。
可昨晚后半夜那一阵,他是真看明白了。
这玩意儿只要一响,什么马场,什么种马,什么草料库,都得飞上天!
铁柱盯着那炸药包看了一会儿,转头看了眼后圈方向,脸上的肉都绷着。
再晚一步......
就真没了。
不远处,板儿锹正蹲在墙根底下。
他那根扁担已经断了半截,木刺都炸出来了。
昨晚抡得太狠,最后一下抽在人腰上,硬是把扁担给崩裂了。
这会儿他把那半截烂扁担往旁边一撂,嘴里叼着根草棍,低着头,一颗一颗捡着雪地里的弹壳。
一个。
两个。
三个......
捡到第五个的时候,他忽然骂了一句:
“妈的。”
旁边的赖子刚好路过,听见这声,下意识问了句:
“咋了,陈哥?!”
板儿锹把弹壳往掌心里一拢,冷笑了一声:
“咋了?!”
“老子就是越想越来气!”
“你说供销社那老钱,平时装得跟个老王八似的,见谁都点头哈腰,背地里竟敢惦记炸马场?!”
“这回要不是长河盯得紧,他一包炸药下去,咱们都得跟着上西天!”
赖子咽了口唾沫,也跟着骂。
“这个老阴货,真他妈不是东西!”
“我昨天还在供销社门口看见他呢,问我马场最近忙不忙,还冲我笑......”
“笑你娘个腿!”
板儿锹斜了他一眼。
“你也是个憨货!”
“人家冲你笑,你还真当是好心?!”
赖子被骂得缩了缩脖子,可嘴上还是不服。
“我哪知道啊......再说了,谁能想到是他?!”
这话一出,板儿锹也不吭声了。
是啊。
谁能想到?!
供销社副主任。
镇上有头有脸的人。
天天在柜台后头转悠,管着油盐酱醋、布匹针头,还管着大家伙过日子的那些零碎东西。
就这么一个人,居然是他们找了这么久的上线?!
瘸子、药味、左手少指头......
所有线索,绕来绕去,最后居然全拧到了他一个人身上。
一想起这个,谁心里头都发凉。
要不是赵长河这一步一步往死里钓,谁敢往老钱头上想?!
怕不是到最后马场真炸了,大家还会寻思,是外头哪伙人干的,压根不会想到,线头一直就在镇子里,天天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晃!
想到这儿,板儿锹忍不住朝后圈门口那边看了一眼。
赵长河就站在那儿。
从童无争把老钱押走以后,他就没怎么挪地方。
水连珠靠在旁边的木桩子上,枪身上还挂着点雪水。
他人站在门边,抬头看着东方。
天边那抹灰白,已经一点点被金色吞开了。
先是一线。
然后是一片。
再然后,连压在远山顶上的那层冷雾,都被慢慢照透了。
赵长河没说话。
可他站在那儿,谁都知道,他这会儿心里头不可能平静。
这一仗,赢了。
赢得不算轻松。
差一点,整个新马场就得被炸成一堆烂木头和焦灰。
到时候,之前买回来的马、拉回来的料、攒下来的家底,还有他们这么多人这段时间拼死拼活熬出来的局面,全得完。
可现在,马场还在。
后圈还在。
草料库也还在。
种马圈没炸。
火没烧起来。
人,也都还活着。
想到这儿,老余抬头望了一眼赵长河,嘴里没再骂,反而重重吐了口气。
值了。
这几天没白熬。
这几宿没白蹲。
这条命,也算是又从阎王手里抢回来一回。
井台那边忽然传来哗啦一声水响。
岔班莫走了过去。
她身上那股血腥气还没散。
昨晚上后圈一乱,她比谁都冲得快,箭也放了,刀也出了,这会儿袖口上都还沾着几块发黑的血痂。
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卷起袖子,弯下腰,用井绳提上来半桶凉水,先冲了冲手。
血水一下子顺着指缝流下来,落在井台边上,冲开一小片红。
她低着头,又拿那块布把猎刀慢慢擦了一遍。
刀身上的血一点点被擦掉,露出下面那层冷亮的锋芒。
擦干净了。
她手腕一翻,刀回鞘。
往腰间一别。
动作干脆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谁都知道,昨晚上若不是她守在后圈,光凭那一箭一刀,局面都未必能收得这么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