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白忙活?!不是!
岔班莫收好刀,直起身,朝赵长河那边看了一眼。
赵长河也正好转过半个身子。
两个人隔着半个院子,谁都没说话。
可那一眼,就够了。
打完了。
人都还在。
那就行。
药房门口,木帘子被人从里头掀开。
祝南枝走了出来。
她一夜没怎么合眼。
眼眶都是红的,脸上那点倦意压都压不住,手里还攥着一卷没用完的绷带。
昨晚她一直在药房里守着。
止血、清创、包扎、煮水、备药......谁受伤了,她就上去处理。
到后半夜的时候,连她自己手指头都冻得有点发僵了,可她愣是没喊一声累。
这会儿外头终于安静了,她才算能走出来喘口气。
祝南枝站在药房门口,没有立刻往前。
她先看了一眼后圈门边那道背影。
赵长河站在那儿,肩膀上还落着一点没化开的雪。
从昨晚到现在,他也没真正歇过。
一会儿布置,一会儿开枪,一会儿审人,一会儿压场子......
撑到现在,连腰都还挺得那么直。
祝南枝站在那里,看了他片刻。
手里的绷带微微攥紧了些。
她像是想走过去。
可脚下只动了一下,最后还是停住了。
过了几秒,她收回目光,什么也没说,转身又回了药房。
帘子落下来的时候,发出很轻的一声。
没人注意。
可岔班莫注意到了。
她往那边看了一眼,没出声,只是抬手把袖口往下放了放。
院里又安静了下来。
风没夜里那么冲了。
太阳终于从远处露了头。
先是一点边。
然后整片金光一下子就压过来了,落在马场的屋顶上,落在围栏上,落在井台边结着薄冰的木桶上,也落在后圈门口那一片被踩乱的雪地上。
那片雪地还脏着。
有血,有泥,有黑乎乎的火药痕。
可在日头照下来的一瞬间,整座马场还是像活过来了一样。
老余直起腰,揉了揉后背,忽然咧嘴笑了一下。
“天亮了?!”
板儿锹也把最后一颗弹壳揣进兜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
“亮了。”
铁柱站在炸药包旁边,看了看天,又看了看马场,没说话,只是长长呼了一口白气。
赖子更直接。
他站在院子当中,看着东边那片金亮亮的日头,忽然像是憋了太久,猛地一拍大腿。
“没炸成!!!”
这一嗓子喊出来,整个院子里的人都愣了一下。
紧接着,不知道是谁先笑出了声。
老余笑了。
板儿锹也笑了。
连铁柱嘴角都动了一下。
赖子自己喊完,也跟着嘿嘿直乐,眼圈却有点发热。
真没炸成。
马场还在。
人还在。
马也还在。
他们昨晚拼下来的,不光是一条命,是整个摊子!
赵长河这才慢慢收回目光。
他看着太阳彻底冒出头来,胸口那股绷得死紧的气,也终于一点点散开。
这场仗,打完了。
后头还有没有人,镇上还藏没藏着别的线头,那是后面的事。
至少今天早上,新马场还站着。
他也还站着。
想到这儿,赵长河抬手摸了摸水连珠的枪托,然后转过身,朝院里众人看了一眼。
“都别傻站着了。”
“该收拾的收拾,该补的补。”
“门、墙、绊索、围栏、铃铛......全给我重新整一遍。”
“昨晚他们没炸成,不代表以后就不来了。”
“这地方,从今天起,只能比昨天更硬。”
老余第一个应声:
“明白!”
板儿锹把帽子一扣,也跟着咧嘴:
“成,那我先去把东头那几处脚印再踩乱了,别回头让人看出门道来。”
铁柱直接拎起铁锹就走。
赖子则又恢复了那股干劲,恨不得一个人把整个院子都给翻新一遍。
岔班莫看着赵长河,忽然开口:
“我回头去趟葫芦谷。”
“那边也得加硬。”
赵长河点头。
“去吧。”
“让莫日根把外圈再扩一层。”
“路也别走死,留两个能转人的口子。”
岔班莫“嗯”了一声,转身就走。
风从她身后吹过去,吹起她衣角,也吹起院里那些还没彻底平下去的雪灰。
赵长河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这天亮得真好。
不是因为这一仗多漂亮。
是因为马场还在。
因为他们守住了。
因为这林子里,有些东西,终究还是能攥在自己手里。
太阳越升越高。
昨夜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杀气,终于被一点点照散了。
可赵长河心里清楚。
这只是一个早晨。
不是结束。
可不管后头还有什么人、什么事、什么线头没掏干净......
至少这一仗,他们赢了。
晌午那会儿,太阳已经高了起来。
可院子里那股子紧绷的劲儿,还是没散。
昨晚那场仗刚打完,马场里的人连歇口气的工夫都没有。
铁柱还在外头查围栏。
老余带人重新把后圈门口那几段被踩乱的雪地又压了一遍。
板儿锹蹲在东边干河沟边上,拿着根木棍顺着地面一道一道划,嘴里还骂着:
“这帮孙子来得时候一个比一个会藏,走的时候倒是快?!”
“想得美!”
赖子则在食堂门口来回晃,手里抱着个铁盆,一会儿看看这边,一会儿又瞅瞅那边,像是怕自己错过什么大事。
祝南枝从药房里出来过一趟,给两只受惊的马又重新换了药。
她手上还带着点药膏味,刚把最后一截绷带系好,门口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童无争回来了。
他一进院,脸色就不太好看。
帽子上还沾着没拍干净的雪粒子,身上那件军棉袄也被汗和风吹得有点发硬。
他手一抬,手套直接拍在了桌上。
啪!
声音不大。
可一屋子人还是全都停了手。
赵长河就坐在食堂门口那张长条凳上,手里端着一缸子热茶,慢慢抿了一口,抬眼看他。
“怎么回事?!”
童无争喘了口气,先把身上的冷气压下去,才开口:
“老钱不开口了。”
屋里一下静了。
“肩膀上那一枪没要他的命。”
“可从进审讯室到现在,一个字没吐。”
他把手套往桌上一摁,眉头拧得死紧。
“那六个人交代出来的线头,到他这儿,全断了。”
赖子站在门边,听得心里一紧。
“全断了?!”
“那不就是说,昨晚白忙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