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可以这么调查的!
童无争眼皮一抬,刚要开口骂他,赵长河已经把茶缸子放下了。
“不算白忙。”
他说得很平静。
“断不了。”
这三个字一出来,童无争立马看了过去。
赵长河坐着没动,只是把手指在茶缸口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瘸子那条线是他给的。”
“踩点那个是他派的。”
“供销社后头那间仓房,也是他用废的。”
“他不开口,不代表没痕迹。”
童无争眼神一下就沉了。
这话,听着硬。
可也对。
人不开口,痕迹总在。
不是只靠嘴。
赵长河抬头看他:
“你让人把供销社近半年的进货出货单全调出来。”
“再查邮电所。”
“看谁跟他通信多。”
“尤其是信件、包裹、转交条子。”
“凡是能碰上他的,全给我拉出来。”
童无争没立刻接话,像是在琢磨赵长河这几句。
过了两秒,他才沉声问:
“你是说......他还有上家?!”
赵长河点头。
“有。”
“而且不止一个层次。”
“他昨晚在后圈门口跟我说,还有别人。”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院外那片晌午的光里。
“这话不是吓唬人。”
“他那种人,干到这一步,早就知道下场了。”
“他嘴里的别人,才是真正的鱼。”
童无争听完,脸上的火气一下又顶上来了。
“妈的!”
“这老狗东西还敢藏?!”
“我这就回去让人查!”
“供销社、邮电所、镇上那几个常去跑腿的,一个都别想漏!”
他说着就要转身。
赵长河却把他叫住了。
“先别急着上火。”
童无争回头。
赵长河看着他,语气还是稳的:
“老钱不开口,不代表咱们没法往下撬。”
“他那一枪挨了,肩膀疼,心里更疼。”
“昨晚他看见我没让火柴点着,心里就已经明白了,他这回栽得不是一点半点。”
“这样的人,嘴硬归嘴硬,脑子不会停。”
“你让人盯紧医院。”
“再把审讯室那边的情况掐死。”
“他不肯说,说明还在等。”
“等什么?!”
“等有人救。”
“等有人传话。”
“等他那条线上真正能说话的人来接他。”
童无争眼神一动。
“你是说......他还会等外面来人?!”
“会。”
赵长河声音不高,却很肯定。
“他昨晚没敢真把火柴点上,说明他也怕死。”
“怕死的人,最容易赌。”
“他现在不开口,是在赌自己还有价值。”
“只要他觉得外头还能动,他就会继续扛。”
童无争听到这儿,直接咬了咬牙。
“行!”
“那就让他扛!”
“我倒要看看,他这把骨头能硬到几时?!”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刚迈出去两步,又忽然回头看了一眼赵长河。
“还有一件事。”
“昨晚那两个活口,嘴也开始松了。”
“说他们接头的人,除了老钱,还提过一个词。”
“什么词?!”
“转手。”
童无争皱着眉。
“他们说,老钱不是最上头的。”
“上头还有人,专门替他转消息、转东西、转地点。”
“这帮人藏得太深。”
“昨晚那一仗,打掉了几个小的,可真正的那只手,还没露出来。”
赵长河点了点头。
“对。”
“这才是麻烦。”
童无争盯着他看了两眼,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里没多少轻松,反倒带着点发狠的味道。
“行。”
“那咱们就继续挖。”
“挖到他自己冒头为止!”
他说完,这才大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了一下,回头冲屋里吼了一句:
“人都别闲着!”
“该查的查,该守的守!”
“昨晚他们没得手,不代表今天不来!”
“都给我把皮绷紧了!”
这话一落,院里的人立马各自动了起来。
铁柱把铁棍往肩上一扛,继续往东边去。
老余转身就去点名,嘴里还骂骂咧咧地安排人补位。
板儿锹拍了拍身上的雪,顺手把那半截扁担抄起来,嘴里嘀咕一句:
“还想来?!”
“来一个我打一双!”
赖子也跟着昂起头,像是终于又找着了点能使劲的地方。
“俺也去俺也去!”
“俺也去把仓房再看一遍!”
赵长河没理他们,只是慢慢把茶缸子端起来,又喝了一口。
茶已经不烫了。
可他还是喝得很稳。
因为他知道。
老钱不开口,这事还远没完。
昨晚那一包炸药,炸开的是马场门口那道口子。
可真正藏在后头的那只手,现在才算刚刚碰到边。
他把茶缸子放下,站起身,朝外头看了一眼。
晌午的太阳挂在头顶,照得院子里一片白晃晃的。
后圈还在。
马还在。
人也都在。
可这盘局,还没收干净。
赵长河站在门口,眼神慢慢沉了下来。
老钱不开口。
那就继续往下挖。
挖到他说。
挖到他背后那个人坐不住。
挖到镇上那条真正的鱼,自己冒头。
赵长河从食堂里出来的时候,院子里的太阳已经偏过了一点。
外头还是忙。
老余在前头扯着嗓子点人,把几个新补进来的家伙骂得头都不敢抬。
铁柱从东边回来,肩上还扛着铁锹,鞋帮子上全是泥和雪混出来的黑印子。
板儿锹叼着根草棍,正蹲在一堆破木板旁边挑能用的,说是要给东头再补一道遮风的假障子。
赖子最显眼。
这小子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一卷麻绳,正抱着往草料棚那边跑,边跑还边喊:
“让一让!都让一让!赵队长说了,这地方得再扎紧点!!”
赵长河听得嘴角扯了一下,也没搭理他,拐过马棚往后头走。
刚走两步,他脚下就慢了。
井台边上,岔班莫正蹲在那儿洗手。
她背对着这边,腰身压得很低,红皮裙的下摆被风轻轻掀起一点,靴子尖抵着井台边那块石头,旁边放着半桶刚提上来的凉水。
她把手浸进水里,血丝一下就在水面上散开。
不多。
可扎眼。
赵长河目光往下一落,立刻就看见了她胳膊上那块纱布。
那纱布本来缠得挺紧。
可这会儿,外头已经洇开了一片红。
像是刚才又崩了。
赵长河脚步一顿,直接走了过去。
“伤口开了?!”
岔班莫听见声音,偏头看了他一眼,低头也瞅了一眼自己胳膊,随即啧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