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你想要干啥?!
“赵队长!”
“那半扇肉里头,能不能给咱们留个猪头?!”
赵长河看了他一眼。
“你想干啥?!”
赖子嘿嘿一笑,搓了搓手。
“我寻思着,猪头炖了香啊......”
赵长河还没开口,老余远远一嗓子就骂过来了:
“香个屁!”
“你先把板车上的猪下完再说!”
赖子脖子一缩,嘴里还不忘嘟囔:
“下就下......”
说完,赶紧又往板车那边跑。
赵长河站在井台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肉,分出去是分出去了。
可人心也跟着分出去了。
工队那边得了实惠,马场这边留了体面,葫芦谷那边也没落下。
一场大围打下来,肉进了锅,人也进了心。
这买卖,不亏。
雪地上,太阳越升越高。
车轮印子、猪血印子、人的脚印子,全在光底下铺开了。
肉还没分完,院子里又乱了一回。
食堂门口那几张大案板刚支起来,刀一落下去,野猪肉的油光还没完全翻出来,外头就有人扯着嗓子往里冲。
“赵队长!!!”
“赵队长人呢?!”
这一嗓子又急又哑,像是一路跑过来把肺都快撕开了。
院里正忙着抬肉、称重、分扇子的几个人,全都下意识回头。
只见一个黑瘦汉子从门口踉踉跄跄冲了进来,裤腿子上全是泥,棉袄前襟也跑开了,头上帽子都没了,耳朵冻得发红,整个人像是从雪窝子里滚了一路。
老余最先认出来。
“老孙?!”
“你帽子呢?!”
来人正是瓦拉干林场运输队长老孙。
他这会儿哪还顾得上帽子,一把扶住门框,气都没喘匀就冲赵长河喊:
“赵队长!工队里好几匹马都倒了!”
“倒得邪乎!”
“不吃不喝,鼻孔流脓,腿都站不稳了!”
这一句话落下,院里刚刚还热火朝天分肉的气氛,瞬间就沉了半截。
赵长河原本正站在井台边看人卸猪,闻言转身就走了过来。
“几匹?!”
“六匹!”
老孙一抹嘴边的白沫子,急得眼珠子都发颤:“六匹拉套马,全趴棚里了!有两匹昨晚上还只是喘得厉害,今儿一早一看,起都起不来了!工队那边现在都不敢再往外拉木头了,就怕剩下那几匹也跟着倒下去!”
赵长河脸色当即一沉。
六匹?!
瓦拉干那边本来就靠拉套马撑运输,真要一口气倒六匹,那可不是小事。
这可比打几头野猪严重多了!
肉分不分,最多是口福问题。
马一倒,那就是整条运输线跟着掉链子!
“药箱。”
赵长河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祝南枝本来正在食堂门口帮着收拾两只药瓶,听到这两个字,根本不用他再说第二遍,转身就往药房跑。
“我去拿!”
铁柱也已经反应过来,丢下手里的麻绳,直奔马棚。
红马王正拴在那边,刚卸了半身热气,这会儿鼻孔里还在往外喷白雾。铁柱动作快得很,鞍子一提,肚带一收,手上半点不乱。
赖子本来还惦记着猪头,见这阵仗,立马也把脖子缩了。
“又出事了?!”
“废话!”老余瞪了他一眼,“还愣着干啥?!去把套车那边的热水桶提过来,顺便把两包铡好的短草装上,说不定那边用得着!”
“哎!”赖子答应得飞快,转身就跑。
赵长河这边已经把外头穿的大衣往紧里一拢,接过祝南枝递过来的药箱。
她跑得急,鼻尖都有点发红,气还没喘匀,就先开口:
“退烧针、消炎药、针管、酒精都在里头。”
“如果真是群发的呼吸道病,最好先隔离。”
赵长河点头。
“知道。”
祝南枝看着他,又补了一句:
“要是高烧太重,先保住能站起来的。”
“趴太久,肺也容易坏。”
“嗯。”
两人对话极快。
说完这几句,铁柱已经把红马王牵了出来。
马鞍备好了,缰绳也顺好了。
赵长河翻身上马,药箱往鞍后一挂,顺手一把拽过老孙。
“上来!”
老孙一愣。
“我......”
“少废话!”
“你这腿现在还跑得动吗?!”
老孙也知道这时候不能逞强,连忙踩着马镫往后头一蹿,险些没坐稳,好在铁柱从旁边扶了一把。
“赵队长,路上小心!”
赵长河一抖缰绳。
“马场这边你们先盯着!”
“分肉别乱,镇上那条线也别松!”
“明白!!”
红马王低嘶一声,四蹄一蹬,直接冲出了院门。
......
瓦拉干林场离这边不算近。
雪路又难走。
可红马王就是红马王,遇到这种雪地,跑不快归跑不快,可脚底稳,劲也足,踩着冻壳子一路往前冲,愣是没打几个滑。
老孙坐在后头,手死死抓着鞍边,风吹得脸都木了,可嘴里还不停给赵长河说情况。
“昨天傍晚开始有一匹马打喷嚏......”
“夜里又有两匹喘得厉害......”
“今早一开棚门,六匹全趴了!”
“工队里那帮人都吓懵了,谁也不敢碰,就让我赶紧过来请你......”
赵长河一边听,一边在脑子里过症状。
打喷嚏、喘、鼻孔流脓、高烧、腿软、趴窝......
越往下想,脸色越沉。
如果真是马流感,那麻烦还不只是眼前这六匹。
林场运输队那边的马,平时都扎堆用、扎堆歇、扎堆饮水。一匹得了,别的要没隔开,几乎躲不过去。
等赶到瓦拉干的时候,天已经往下午偏了。
还没进工队院子,赵长河就先闻到了一股闷味。
汗味、草料发酵的味、粪尿味,还有一股子牲口发病后特有的腥热气,混在一块儿,堵得人胸口发沉。
老孙刚一跳下马,就朝里头喊:
“赵队长来了!!!”
院里立马呼啦啦围出来一圈人。
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急色,有几个手上还沾着草屑和泥,显然是刚从棚里出来。
“赵队长,快看看吧!”
“那几匹都不行了!”
“有一匹喘得都快抽过去了!”
赵长河没工夫跟他们多扯,拎着药箱直接往棚里走。
一掀门帘,里头那股热烘烘的浊气扑面就砸了过来。
赵长河眉头一下就拧起来了。
太闷了!
这棚门只开了一条缝,窗子也封得死,里头像个捂了几天的蒸笼。
六匹拉套马全趴在地上。
有的脖子耷着,有的鼻孔一缩一放,呼吸又急又沉。地上全是踩乱的草和湿印子,明显是挣扎过。
最近的那匹枣红马听见有人进来,挣扎着想抬头,可脖子刚抬起一点,又软塌塌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