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等过两天吧!
铁柱这回学聪明了,没等泥路出来,直接趁着地还冻着,先把碎石垫上一层。
等开春一化,这些石头就能把底子给撑起来。
他站在一堆石子旁边,拎着铁锹,往下压得很实。
谁要是垫得不匀,他一句话不说,自己就过去重新铲。
赖子则正带着两个人,在药房那边折腾。
准确说,不是折腾,是搬家。
药房原先那间地方太挤,药箱、药柜、绷带、针管、草药包、石臼、药碾子,全挤在一起。真要忙起来,连转身都费劲
这回新建的里屋收拾出来了,正好腾过去。
赖子手里拿着一支毛笔,蘸了墨,在一块块木牌子上写编号。
一号柜,外伤药。
二号柜,退烧药。
三号柜,牲口针剂。
四号柜,草药包。
写一块,挂一块。
写歪了,还得让祝南枝给瞪回来。
“这个‘针’字又写飘了。”
祝南枝站在一边,手里抱着本册子,语气不重,可赖子一听就心里发毛。
“重新写。”
赖子赶紧把牌子摘下来,嘴里还嘟囔:
“我这都写第七块了......”
“写第七十块,歪了也得重写。”
祝南枝一句话砸下来,赖子立马闭嘴。
旁边那俩搬药柜的年轻人差点笑出声,可一看祝南枝望过去,也立马把脸绷住了。
赵长河远远看着这一幕,嘴角倒是动了一下。
马场这摊子,现在才真有点样子。
有料仓。
有药房。
有规矩。
也有人。
正想着,门口那边又来了个送信的。
是葫芦谷那边的人。
一进院,先搓了搓手,把身上的雪拍掉,然后才从怀里掏出一封折得方方正正的纸。
“莫日根让我带来的。”
赵长河接过信,展开。
上头字不算多,可交代得明白。
鹿群状态稳定。
开春扩繁用的种鹿,已经单独圈养出来了。
草棚、盐槽、饮水,全都单独盯着。
看得出来,葫芦谷那边也没闲着。
阿什库、莫日根他们,是真把这摊子当回事了。
赵长河一直翻到最后,目光才停住。
信末尾,单独补了一句:
“南边老林子那条路,雪化了就去看。你答应过的。”
这一句话一入眼,赵长河的手指微微一顿。
南边老林子。
那条路。
他当然记得。
莫日根也好,岔班莫也好,阿什库也好,都不止一次提过那块地方。
那边路险、人少、林子深,可真要翻过去,地势、草场、水源,样样都比现在的葫芦谷还更适合扩养。
只是雪一直没化透,路也一直没松。
现在这话再次送过来,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葫芦谷那边准备好了。
就等他这边点头、看地、定地方。
赵长河把信慢慢折起来,没有立刻说话。
院子外头,风还是冷。
雪也还没完全松。
可窗户那边已经能看出来一点点变化了,檐角上的冰溜子白天融一点,晚上再冻,根部比前阵子细了,院子南边那片背风墙根,雪面也没以前那么硬了。
春天还没来。
可已经开始往这边靠了。
赵长河捏着那封信,转头看向窗外。
雪还没化。
可有些事,确实该提前准备了。
总场那边的架子要搭。
马场这边的料、药、路、棚、种马都得稳住。
葫芦谷那边还等着他去看南边那条路。
再往上,老钱那条线虽然断了嘴,可外省农场那头的信,还在顺着查。
一件接一件。
一桩连一桩。
都不是能等雪化完了再说的事。
赵长河站在窗边,沉默了片刻,才把那封信重新收进怀里。
“老余。”
外头正指挥人抬旧麻袋的老余立马应声:
“哎!”
“再腾一间屋出来。”
“做春天用的工具库。”
“还有爬犁、绳套、铲子、盐包、围栏桩,提前都备一遍。”
老余愣了一下,随即就反应过来了。
“要动了?!”
“还早。”
赵长河看着窗外那层没化开的雪,声音很平。
“可早归早,不能等。”
“等雪一松,路一化,人一进山,就没工夫回头找这些东西了。”
老余咧了咧嘴。
“成。”
“我就知道,你这脑子里一天天就没闲过!”
外头的铁柱、赖子、秦教授、祝南枝,甚至连刚来送信的小伙子,都下意识朝这边看了一眼。
没人知道赵长河这会儿具体在想什么。
可谁都能感觉到:又有新活了。
而且不是小活。
是要往更深处去的事。
赵长河没再说话,只是站在窗边,望着那片还压着积雪的林子。
风从树梢上刮过去,带起细细一层雪雾。
天还冷着。
地也还硬着。
可他知道。
这雪,早晚会化。
而一旦化了......
有些路,就该去走了。
过了十五,年才算真正过完。
马场门口那副红对联,贴的时候倒是板板正正,红得扎眼。可让风吹了这么多天,边角早就翘起来了,像是随时都能让人一把扯下来。
赖子拿浆糊补了两回。
第一回补完,第二天一早又翘了。
第二回补得更狠,边上还按了两块小木片,结果中午风一大,右边那张又让吹得卷了起来。
到了第三回,赖子干脆不粘了。
站在门口瞅了半天,最后一甩手,理直气壮地来了句:
“算了!”
“反正再过几天也得扯下来!”
老余听见这话,直接在后头笑骂了一句:
“你就是懒!!”
赖子嘴巴一撇。
“这叫审时度势!”
“再说了,这风一天到晚跟催命似的吹,粘上也是白粘!”
话是这么说,可赵长河从马场里出来的时候,还是顺手把那卷起来的角给按平了些。
只是按归按。
他自己心里也明白,这对联撑不了几天了。
雪还没化透,路还是硬的,可这年味儿,算是真过去了。
从兽医站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今晚他去得有点晚。
站里一匹拉肚子的骡子,白天只是没精神,到了傍晚开始哗哗往外泻,连站都站不太稳。熊站长不在,下面的人拿不准,就赶紧把他给叫了过去。
赵长河过去一看,问题不算大。
肠胃受了凉,又贪嘴多啃了两口冻草,泄得厉害了点。
一针下去,再配两副止泻的草药汤,问题不大。
可这一折腾,出来就晚了。
回来的路上,他还拐去供销社走了一趟。
新腾出来那间工具库,还缺一批钉子,老余今天念叨了他半天,说有些地方再不用钉子钉死,回头化雪了木板一翘,又得重来。
结果到供销社一问,老刘摊了摊手。
“卖完了。”
“啥时候有?!”
“等两天吧。”
“上头那批货还没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