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别动,看我操作!
进山的头三天,岔班莫没急着动枪。
巴图第一天就有点憋不住,早上啃着肉干,眼睛一直往外头瞟。
“今儿还不打?!”
“雪印子这么新,再拖,怕不是全跑深了。”
岔班莫把骨刀往靴帮上一别,回头扫了他一眼。
“跑就跑。”
“你追得上?!”
巴图让她一句堵回去,嘴里还想嘟囔两句,乌力吉先乐了。
“你就老实跟着吧。”
“她带路的时候,你少插嘴。”
赵长河坐在撮罗子口边系绑腿,听着也没接话。
这几天,他是真跟着岔班莫在认林子。
认的不是路。
是兽道、蹄印、风口、背阴坡,还有那些一眼看上去跟雪地没啥两样,细看却全是门道的地方。
书上没有。
打围打得再多,也补不上这种从小跑山跑出来的本能。
这天一早,岔班莫带着他拐进一片桦树林。
雪浅些。
树干上有旧疤,也有新蹭出来的印子。
她走到一棵树下就停了,半蹲着往树干上一指。
“看这儿。”
赵长河凑过去。
树皮边上挂着一小撮灰褐色的毛,毛根还新,拿手一捻,没冻死。
“狍子?”
“嗯。”
岔班莫手指在那撮毛上轻轻拨了一下,又往树下的雪面看。
“昨天蹭的。”
“换毛的时候它不爱跑。毛松了,跑两步就不顺,先找个背风的地方窝着。”
赵长河顺着她的视线往下扫。
雪上有蹄印。
不深,可新。
前后蹄落点分得开,步幅不大。
边上还有两处轻轻扒开的雪窝,像是停下来拱过底下的干草。
“公的?!”
岔班莫点头。
“公的。”
“角还没掉,刚蹭完树。”
“皮子正好。”
她说完就起身,沿着那串蹄印往前摸。
赵长河跟在后头,边走边看。
蹄印确实新,而且走得不乱。
狍子没被惊着,也没乱窜,说明这会儿八成就在附近。
两人顺着印子摸出去不到二百米。
前头那片灌木后面,雪壳子稍微塌着一点,露出一片被啃得七零八落的干草根子。
再往里一看,三头狍子正缩在背风处,低头啃雪下的草。
一头公的。
两头母的。
公的那头体格子也好,脖子粗,角还顶着,蹲在最外头,一抬头就能看见鼻梁和眼眶边那圈深毛。
赵长河本能就要去摸枪。
岔班莫抬手,压住了。
她没拿弓。
背上的弓还在,人却已经把套索抽出来了。
绳圈在她手里慢慢抖开,一圈一圈顺下去,动作不大,可那绳活得很。
她偏头冲赵长河低低说了句:
“你去下风口。”
“别动。”
赵长河点头,猫着腰往旁边绕。
岔班莫自己则滑到侧面,蹲进一截倒木后头。
套索在她手里转开,先是一圈,再一圈,第三圈出去的时候,绳影在雪地上掠了一下。
下一瞬。
套住了!
那头公狍子脑袋一扬,刚要往前蹿,角已经让绳圈卡死。
它一惊,后腿发力,岔班莫手一沉,腰往后一拽,绳子立刻绷成一条直线。
公狍子被这一带,前腿先乱了。
它想跳,没跳起来。
再想窜,脚下一滑,整个身子斜着栽出去半边。
岔班莫趁这一瞬往前一步,绳子一拉一绊,直接把那头公狍子掀翻在雪地里。
“起!”
她嘴里喝了一声,人已经上去了。
刀从靴边一抽,顺着脖根下去,一刀就进。
干脆。
利索。
那头公狍子蹬了两下腿,雪面上带起一片白沫子,很快就不动了。
旁边那两头母狍子这才炸开,嗖地一下往林子深处窜,几个起落就没影了。
赵长河从下风口走出来,先看了眼地上那头公狍子,又抬头看她。
“套索甩得比上回还准。”
岔班莫把刀在雪里抹了两下,头也没抬。
“上回是让你。”
“这回是给你看。”
赵长河让她这句顶得差点笑出声。
“行。”
“那我看见了。”
他蹲下去帮着把狍子后腿绑上,提起来掂了掂。
“六十斤往上。”
“皮毛也整。”
岔班莫抬手把那圈绳子收回来,随口道:
“这时候最值钱的就是它这一身皮。”
“肉倒是排后头了。”
两人把狍子拖回去的时候,巴图和乌力吉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老远一看见那头公狍子,巴图先蹦起来了。
“我就说有货!”
“你俩摸得也太慢了!”
乌力吉更直接,凑过来一看狍子头上的绳痕,就啧了一声。
“套的?!”
“嗯。”
岔班莫把绳子往肩上一甩。
“角还行。”
“没磕坏。”
巴图绕着那头狍子转了一圈,最后蹲下来摸了摸皮毛。
“好皮子。”
“这回够做两双手套了。”
“手套算什么。”乌力吉笑着接话,“帽檐都能压一圈。”
赵长河听着他们说这些,也没插嘴,先把狍子挂到树杈子上,腾空放血。
当天晚上,岔班莫就在撮罗子外头剥皮。
火烧着,光打在她手背上,那把刀在皮和肉之间上下翻,走得顺得很。
狍子皮一点点褪下来,没破,也没多余刀口。
剥完后,她拿木架子把皮撑开,毛朝里,皮朝外,边上全用小木钉固定住。
赵长河坐在火边看她削皮板上的油脂。
刀一推,薄薄一层就起来了。
“晾三天就能收。”
岔班莫头没抬,手底下也没停。
“这种换毛期的皮子,比冬皮薄一点,比夏皮厚。”
“做手套、做帽子,正好。”
赵长河嗯了一声,眼睛还是落在她手上。
她这时候跟在马场不太一样。
在马场也利索,也能压得住事,可这会儿坐在林子边上、火堆前头,手里拿着刀和皮,整个人像是顺了,连呼吸都跟这地方贴得更紧。
接下来几天,他们就在这片老林子里四下转。
放套索、下夹子、认兽道。
岔班莫带着赵长河去看老兽道。
哪一条是狍子走的,哪一条是狐狸走的,哪一片地上只是鸡踩过一脚,哪一片雪窝子下头有东西拱过,她看一眼就八九不离十。
“这条别下套。”
“为什么?!”
“有味。”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赵长河去看侧边那棵松树。
树根那边的雪让什么东西扒过,边上还留着一点干了的尿渍。